數字頻繁跳閃,宋棲棠煩躁地撓撓頭發。
“誰啊?”隋寧探頭,隻看到串沒備注的號碼。
腦子轉了一百八十度個彎,靈光乍然一現,變聲驚呼,“這兩天大大小小的事沒消停過,該不會瘟神又來纏著你?”
“阮姨昨天剛出院,你們前晚鬧得那麽嚴重,江宴行膽子也太大了吧?嫌你沒被打夠還是他沒被打死?”
隋寧真心同情宋棲棠。
每天焦頭爛額的破事接二連三,活著真是累。
宋棲棠抿唇不語,捏住手機,眸光映照日輝飄搖不定。
手機振動的頻率持續叩擊掌心,帶動整條手臂逐漸發麻。
第二輪振鈴響起時,她指腹重重撳下綠鍵,接通。
“江宴行,你死心塌地要陰魂不散?我到底怎麽得罪你了?”
“下午一點,離岸咖啡館的包廂,你來見我,房號稍後發你。”
清冽的男聲流通電波,涼淡如常,卻少了幾分閑適意味。
不等宋棲棠拒絕,他一笑,笑聲輕柔得令她不寒而栗,漠然的腔調壓低兩度,“你必須來,否則後果自負。”
聽著耳邊單調的嘟聲,宋棲棠眼色陰鬱,慍怒地拿開手機。
“他約你見麵?”隋寧察言觀色,無奈搖頭,“你去吧。”
宋棲棠沉默一會兒,忽道:“在你看來,我必須去?”
隋寧語氣複雜,“你不去行嗎?江宴行如果對你好,自然不舍得真把你怎樣,可如果你惹惱他,那就等著瞧。”
仗勢欺人,誰讓宋棲棠勢不如人?
換言之,倘若今時今日的宋棲棠依然是身份顯赫的宋大小姐,江宴行肯定有所忌憚,未必這麽專橫。
所謂勢均力敵,有時候,不單單指交鋒的氣場。
——
一點零一分。
宋棲棠靜靜站定包廂門口,手腕懸空,用了些力氣敲門。
沒敲兩下,門開了。
抬眸,麵前的男人單手抄袋,麵部的棱角深邃立體,被金色線條渲染的挺拔身影形成恰到好處的壓迫力撲麵而來。
宋棲棠清涼無波的眸微垂,一手抓著另一手的腕骨攥了攥,抬腳走進包廂,語調平平無奇,“你有事就快說,我很忙。”
“忙著幫人收拾爛攤子?”男人懶散倚著門板,漆黑雙眸筆直投向那道窈窕的麗影,猶如密不容針的網牢牢縛住。
“我記得,明確告訴過你,那個破破爛爛的市場明年會倒閉,服裝店根本不可能立足太久。”
宋棲棠冷瞥了眼江宴行,“你懂個屁,就算真倒了,我心甘情願承擔後果,那也是隋寧的心血。”
嗬斥他少管閑事的話差點脫口。
轉念想,無論自己是否願意或者是別的原因,他確實屢次幫過自己。
倘若真那麽說,翻臉不認人是輕,難免有又當又立的嫌疑。
側臉轉向他,飽滿的朱唇緩慢牽出起伏,眉眼浮笑,調子卻泠泠然,“差點忘了,江先生無欲則剛,沒什麽七情六欲。”
“老子的七情六欲都寄你身上,你現在打算試試?”
江宴行笑睨宋棲棠,露出不太正經的神色,濃稠至深的眸光暗沉如夜,喉結滾了滾,眼底燃著燎黑野焰,噴薄欲出。
她眼眸冷厲,聲調立時生硬,“假如我手裏有把刀,也特別想練手,你要不要試?”
清凜得毫無溫度的女聲落進耳道,宛若閃爍著寒光的刀鋒貼住天靈蓋,狠厲紮進了腦仁!
“你真舍得下手?”
他偏頭,稀疏的朦朧光影籠罩清雋輪廓,令人猜不透情緒。
沙啞的音色猶如薄薄霧氣彌漫,一層又一層寂靜覆蓋。
這話他問過兩三遍,激起的,也不曉得是誰心底的波瀾。
宋棲棠撩起長發,眼波翦水,笑容透著嘲諷,“朝思暮想,我恨你,你很清楚不是嘛,我現如今真覺得你喜歡自虐。”
“是這些年享福太多,所以培養了與眾不同的癖好?”
倨傲斜乜江宴行,她作勢環視周圍,沒發現利器,輕緩踱步,“還真不給我一點磨刀霍霍的機會,你找我究竟什麽事?”
江宴行掀眸盯宋棲棠一眼,平淡陳述,“江競堯和江禦快回國了,你提前出獄的消息封鎖不住。”
“你們不能再留濱城。”
“更準確的說,隻能出國。”
慢條斯理落話,他勾唇,饒有興趣看向宋棲棠。
“國內人多眼雜,江家的勢力盤根錯節,時間一久,難保不走漏風聲,大小姐,恭喜你又要環遊世界了。”
宋棲棠悠閑的步態頓住,上翹的嘴角耷拉,清瞳渙散瞬息,爾後像狂風刮過深不可測的海麵迅速聚集深黑漩渦。
從容淡定一瞬間喂了狗。
“我是在聽你說笑話嗎?”
“你看我的樣子,是開玩笑?”江宴行信步走到宋棲棠身邊,指腹碰了碰她冰涼手臂,低眉斂目,眼底沁出戲謔。
“本來還打算讓你做我的金絲雀,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你去國外躲一躲,最遲不超過明年年底,我親自接你回國。”
宋棲棠心坎兒一縮,避開他的觸碰,審視他泰然自若的麵色,“你想做什麽?”
“我幾年前得罪江競堯,結的梁子很大。”他歪頭笑笑,唇紅齒白,眼眸晶耀,忽而湊近宋棲棠,“你擔心我?”
靠得太近,她的氧氣被他掠奪了大部分,身體往後退。
“江先生終於快橫屍街頭,我高興還來不及。”
他低笑,攫住她麵頰捏了捏,“真夠狠的,不愧是黑寡婦。”
“不知道自己多惹人厭煩?少對我動手動腳。”
她眉尖攏起,膩味拍開他,滄瀾波**的心潮一時起伏。
“看到大小姐,我就控製不住自己,能怎麽辦?不讓我對你動手動腳,除非我沒手沒腳,就算沒手沒腳,還有這條命,不如等你將來風光,直接找人做掉我。”
江宴行順勢拿起一邊桌上的文件袋丟給宋棲棠,“你有案底一年之內不能出境,所以隻能用假身份,我辦的手續很齊全。”
“你該聽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不管你有沒有血鑽,他們都不會放過你,你眼下勢單力薄,護不住自己,更別提她們。”
宋棲棠下意識接了文件袋,眼睫閃了閃。
資料挺厚,隱約摸到堅硬邊角。
估摸是證件之類的東西。
“為什麽那五年,他們沒找我?”
江宴行笑意更深,“你確定自己要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