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行人摩肩擦踵,耳畔流淌過各國語言匯聚的洪流。
宋棲棠側著身撥開前方擋路的人,眼前暈斑瘋狂上湧,耳蝸裏噴湧著熱血。
一輛摩托車從左方駛來,她餘光掃過,腳跟一旋挪到後方險險避開繼續抬步往前跑。
隋寧忙叫保鏢跟下車在身後追,“棲棠,你注意安全!”
宋棲棠充耳不聞,眼見那個人影即將被人堆淹沒,咬咬牙,脫掉高跟鞋赤腳跑上人行天橋!
“何伯!”她大喊,猛然單手撐起欄杆翻越落地,提足一口氣追上前方一瘸一拐的老者。
對方已經聽見她聲音,似乎懷疑自己產生幻聽,蹣跚走了兩步又停下,不敢置信偏過臉。
看到朝自己飛奔而來的女人,渾濁的眼睛顫了顫,忽而浮出淚光。
“何伯……”
宋棲棠跑得氣息微喘,這一路腦子幾乎放空,追逐的動作完全出於潛意識。
直至親眼確認麵前老淚縱橫的人真是何崢嶸,她呼吸暫停,臉上難掩震驚與欣喜,“你怎麽會在這兒?”
“真的是你?你還活著?”她近前兩步,纖長身姿透著無形的壓力,神色間的喜悅很快又被一抹凝重取代,眯眸打量何崢嶸,“八年前,你離開星城不知所蹤,怎麽來了這裏?”
“大小姐……原來真是您,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原來真是您……”何崢嶸語無倫次,蒼老的麵容僵著笑,眼中卻有淚水湧現,扭過頭用肩膀上的衣料擦擦眼睛。
這動作,很古怪。
宋棲棠垂眸,目光落他勾著塑料袋的手臂,腦中靈光疾逝,眼底掠過詫異。
“棲棠!”隋寧拿著她扔掉的高跟鞋大步流星跑近,“腳有沒有被什麽東西紮傷?快穿鞋!”
她置若罔聞,不容置喙抓住何崢嶸胳膊,沉著臉擼起單薄袖管。
當何崢嶸手腕上的陳年舊傷瞬間刺進眼球,她不禁倒抽涼氣,又急迫查看他另一隻手。
袖管被擼上去,同樣的肉芽映入眸波。
宋棲棠抿唇,試探著撫觸他腕骨。
軟得什麽都摸不到……
旁邊的隋寧不可思議驚呼,“這怎麽回事?誰會用這麽殘忍的方式虐待老人家?”
何崢嶸的眼神中透著強烈恨意,可望著宋棲棠的目光依舊溫和,仔細端詳她,又瞥向她後麵的保鏢,語氣驚疑不定,“大小姐,您現在過得好不好?您是剛出來不久嗎?老先生他……”
悲泣的哭聲溢出喉嚨,“死得太冤了!”
“大小姐,如果不是還想著有一天能見到您,我當年根本不會跑路,因為我受老先生的囑托要告訴您很多重要的事!”他濁黃雙眼陡然迸出異光,滿懷希冀盯住宋棲棠。
“您怎麽會來這兒?又怎麽會這副打扮?難道遇到老先生交好的朋友幫助您?”
宋棲棠情緒未明看著何崢嶸,沉默片刻,低下眼穿好高跟鞋,溫聲啟唇,“附近人來人多,並非敘舊的合適地點,你跟我回旅館。”
——
江競堯回到旅店,助理常晟在房門口等著他。
“大少,宋小姐同意交出證據嗎?”
比起正兒八經的稱呼,私下裏,江競堯更喜歡別人叫他大少。
更何況,副總兩個字聽起來,總是不如“總”。
江競堯緩步進包廂,長指搭胸前,慢條斯理解開西裝,不答反問:“江宴行還沒回國?”
“三少最近一年常往GTR跑,前不久腿上還被打了一槍,差點廢掉膝蓋,留內比都養傷。”常晟接過他的西裝掛衣架,頗為狐疑,“老董事長是不是太信任他了?”
“何以見得?”
江競堯昂藏的身軀疊沙發上,神情挺寡淡,斯文俊雅的長相顯出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感。
“GTR那邊的‘產業’是江家的‘秘密武器’,您才是江家長子。”常晟直言不諱。
話落,對麵神態安然的男人忽地漫不經心撩起眸,摻雜灰綠色的瞳眸無情,冰冷。
仿佛雪池裏泡著的冰翡翠。
他有六分之一的混血,除卻那雙色調淺淡的異瞳,異國特征已經不明顯。
可無論長相或者氣度在星城都是翹楚,隻略遜江宴行。
“知道我為什麽讓你接替阿宗嗎?”
“知道。”常晟頷首,“宗哥兩年前自作主張安排一個小嫩模接近三少,結果反而給三少可乘之機,他利用嫩模給您設圈套,本來您沒中計,是宗哥擅自做主采用了那套設計方案。”
所以,不但淪為江競堯的棄子,還被趕出了星城。
“你們都跟我做事很久,我最欣賞你從不班門弄斧。”
江競堯抽出一根雪茄剪斷,甩開火機,將尾端繞著火苗點燃,淡笑開口,“江卓明不讚成爺爺搞‘第二產業’才憤然脫離家族,他自詡行得正坐得端,不屑和利欲熏心的江家人為伍。”
“時隔多年,他的獨子反而幫著江家把‘第二產業’經營的如火如荼,你說他在天之靈會不會氣得想跳棺材板?”
“正因為我是江家長子,我的身份與眾不同,與那種走狗出身的渣滓不能相提並論,爺爺才會把那些產業鏈交給他,畢竟江連翹是女流之輩,膽子太小,一不留神就翻船了。”
常晟心念一動,“老董事長找替罪羊?”
“找替罪羊是門學問,關係的親疏遠近決定他將來東窗事發之後能承擔多大罪責。”
江競堯悠閑往後靠,夾著雪茄的手指輕叩膝頭,“他是江氏老三,在家族企業裏身居要職,權力還那麽大,想利用起躍的名頭假公濟私再正常不過,早晚得替我進去。”
“我表現得越想鬥,他勝負欲越強,外人眼中,可不就是他私心膨脹劍走偏鋒?”
他挑眉,唇側浮著溫潤的笑意,“如若是邊緣人,傻子才會信他犯事,隻要江宴行進了裏麵,我想怎麽整他誰也管不著,順便替我無辜的小表弟報仇。”
“原來如此。”常晟恍悟,又撿起先前話題,“宋小姐肯合作?我們查過,她上季度才正式現身AN,很沉得住性子。”
“若非江宴行故意封鎖她提前出獄的消息,她能在濱城蹦躂那麽久?”
江競堯斂眸沉吟幾秒,“沒指望她對付江宴行,宋家做的勾當不比江家磊落,橫豎江宴行遲早伏法,我隻是往他心口紮根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