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寧語塞,覺得宋棲棠的眼神格外怵人。

積澱冰冷而蒼涼的意味,覆蓋大片大片薄霧寒雪,看不到絲毫溫度。

她歎氣,識趣地不再多言。

不一會兒,宋棲棠的近身保鏢邁克敲門進來。

混血,氣場冷峻,身材高大挺拔,看一眼便很有安全感。

“大小姐,您找我什麽事?”

宋棲棠單手扶住額角,細白指尖點了點太陽穴,“我們明晚要回CNX,邁克,我給你一天時間,你去秋原橋洞附近查所有流浪漢的資料,包括附近全部救濟定點商超或者診所的人員名單。”

“記住,查清楚,連那些人每天活動軌跡甚至吃喝拉撒的習慣都給我查得巨細無遺。”

她思路清晰,神態不見方才惶然,語速不快不慢,解鎖手機發了一串號碼給邁克,“這是我舅舅在神戶的朋友的聯係方式,你找他,他會為你完成任務提供一些幫助,切記別驚動其他人。”

“是。”

宋棲棠眸光流淩,忽地想起什麽,看著邁克一字一頓,“找人監視何伯,用照顧他的名義。”

等邁克出去,隋寧緊繃的心弦放鬆,打量宋棲棠,“你這麽快調整好?看來我先前白擔心。”

“其實昨晚你說遇到熟人,我就感覺不可思議,太巧了吧?”

“像你舅舅認親那樣的事,發生一次也不會再發生第二次,又不是拍電視。”

“確實挺巧。”宋棲棠唇側牽動弧度,緩慢研磨指腹,頓了頓,淡淡補充,“可凡事皆有可能。”

隋寧一時沉默。

半晌,沒聽見宋棲棠作聲,轉眸看過去。

身畔女人正閉目養神,快落山的陽光交織她秀美眉宇間,眼瞼岑寂落下半弧陰影。

這兩年,她的變化肉眼可見。

或許唯有千裏之外的那個小女孩,才能真正讓她露出堅硬鎧甲下的柔軟。

另外……還有那個人。

“你先休息,吃飯我再叫你。”

隋寧搖搖頭,輕手輕腳起身走向門口。

房間靜悄悄的。

假寐的女人重新睜開眼。

她側眸望向窗外映著陽光的樹葉,眼睛清透明亮。

回想何崢嶸所言,腦海莫名浮現當年在奧克蘭行凶,那人破門而入的森狠眼神。

像泡過寒潭冰水的刀子一寸寸剖開心髒。

——

翌日珠寶展,宋棲棠又碰到了江競堯。

不同前一天的正裝打扮,她今天穿一字領修身中裙,黑色襯得肌膚雪白,氣質風流不失端莊。

館內不少人紛紛對她投以驚豔的注目。

她淡然處之,交代身邊助理記下各國珠寶的報價,以做下季度參考。

“宋小姐晚上啟程?”

宋棲棠瞥江競堯一眼,笑得彬彬有禮,“本來想玩兩天,可那邊的公司要參加明年年初的米蘭展。”

江競堯笑容溫溫,眼底亦是溫煦和風繚繞,“這麽巧,我們明年春末要籌備巴黎展。”

“曆來無論服裝還是珠寶,巴黎展覽最有看頭,HJE真是實力不俗。”她水波瀲灩的眸**著燈影。

江競堯多看兩眼,順嘴問一句,“這麽說,AN馬上也會和國際時尚名牌合作?”

“嗯,夏天簽訂的意向書,一直沒正式官宣,不過我同大少昨天吃過飯,交情自然不一樣。”

宋棲棠靈燦動人的瞳眸彎起,三分俏皮七分媚態,“F,G。”

“現在都流行‘捆綁’,我們上購物網站,人家會推個相關網頁,做珠寶也要與時俱進,什麽樣的時裝搭配哪種珠寶合適,給顧客一條龍服務,大家都能雙贏,你說是不是?”

江競堯聞言一愣,硬生生從她戲謔話語聽出幾分炫耀。

“宋小姐很懂把握商機,普通人一輩子能買幾次國際大牌跟鑽石?當然要最好的享受。”

他的注意力鎖定她身後保鏢,端詳,深眸掠過一道暗芒,“宋小姐的保鏢看起來身手不錯。”

“身手不行還做什麽保鏢?他叫邁克,雇傭退伍。”宋棲棠的水眸明媚晶亮,撇撇嘴環顧周邊華光堆砌的璀璨,朝他從容一笑,“那麽,有機會再見。”

江競堯點點頭,目送宋棲棠遠去,再回顧她剛才與邁克愉悅談笑的畫麵,眼底暗湧如潮。

常晟穩步近前,“大少,有份合同需要三少過目。”

瞥眼腕表,眼下下午一點,內比都比神戶早兩個小時時差。

“知道了。”

興味望向不遠處談吐優雅的宋棲棠,他掏出手機,修長身軀靠著大理石柱,撳下江宴行的號碼。

——

內比都,深山老林。

掩藏重重密林內的最深處,一座建立地下的私人工廠不斷傳出奇怪的聲響。

這地方可謂人跡罕至,除了飛禽走獸,近乎找不到任何鮮活痕跡。

工廠忙得熱火朝天,每個人都在一聲不吭做事。

簡陋木門旁,有人高喊,“三少,您的電話,大少打的。”

片刻後,門裏響起沉穩的軍靴聲,兩隻腿落地的重量卻隱約不一致。

門上懸掛的油燈輕輕晃動,那人尤為英挺立體的輪廓慢慢凸顯,他從暗處一步步踏入明處,氣場凜冽,目光涼薄至骨,漠漠掃向跟班送麵前的手機。

“您手機有密碼,我沒敢接。”

江宴行拿過手機,緩步踱一側準備接通。

跟班瞅著他束在軍靴中略跛的雙腿,殷勤撈起邊上拐杖,“您腿傷還沒完全養好,得杵杖。”

男人不語,於陰沉暗光裏冷冷掀眸看向他。

跟班被震懾,訕訕放下拐杖。

手機持續響動,因為一些技術手段,即便是不見天光的地下洞都有能用的信號。

“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腿瘸了,手總沒斷吧?”

“堂哥做生意的能耐江河日下,烏鴉嘴倒練得越來越厲害。”

江宴行倚石壁,皮夾克敞開,袖口拉鎖的反光映著腕骨珠串。

串繩新換過,細密的黑線纏繞皮繩扣著腕骨。

跟班捕捉到他手腕反射的溫潤光澤,覺得那絲線挺像頭發。

還想定睛細看,江宴行慵懶側身,指他,又指洞口的位置。

跟班夾著尾巴溜了。

“堂弟太厲害,處處搶風頭,不肯給我活路,我隻能想些旁門左道。”

江競堯冷嗤,爾後一板一眼陳述,“‘佳苑’的合約立刻處理,爺爺很快要慶祝九十大壽,你早點回國,把你緋聞女友詹小姐請上。”

“哦對了,你猜我碰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