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氣氤氳的大背景下,宋棲棠神態慵懶,翹著二郎腿怡然自得。

她對麵正襟危坐兩名保鏢,平時近身的那個則坐她左側,距離她特別近。

兩人不曉得在聊什麽。

但無疑,宋棲棠顯得很高興,懶散撐著腦袋偏臉聽他說話。

周遭喧嘩如潮,重味的油煙似霧霾籠罩。

她隻穿一條修身款的圓領紅裙,光側影便勾人心弦,瑩潤交疊的雙腿弧線曼妙,時而談笑風生,時而孩子氣地拿木筷敲玻璃杯麵。

置身嘈雜鬧市,她硬生生多出淩然眾人的美麗,卻又糅雜了奇異的和諧感。

像不可一世的豔靈驟然跌落神壇。

江宴行搭著方向盤的指骨微微收攏,眼底掠過一層淺淡陰影,隨後,推開車門穩步走向她。

——

宋棲棠正跟邁克聊夭夭。

邁克先前拿出手機看一眼行程表,“大小姐,您過兩天該去夭夭小姐的學校轉轉。”

“提起那家夥,我就頭疼。”宋棲棠忙著吃豉椒炒蜆,眼皮都沒抬,“早兩年還信誓旦旦保證,將來用功念書給我養老,去國外以後不曉得怎麽回事,對讀書的興趣反而淡了。”

“她念學前班那會兒,經常考第一名,在CNX兩年,就沒見她拿過除了學習以外的獎狀。”

宋棲棠苦惱地歎氣,“打又打不得,說又說不聽,簡直愁人。”

“雖然我小時候也不愛上學,至少不會一二年級就掛科。”

邁克看著她滿臉愁雲的模樣,輕聲勸道:“夭夭小姐可能不習慣國外的學校,或許明年會好。”

“但願吧,”宋棲棠挑眉,思忖幾秒,無奈的自我安慰,“家裏不缺錢,將來替她找家教。”

她低頭挖煲仔飯金黃的飯焦,餘光冷不丁瞄到一雙鋥亮的男士皮鞋,而自己肩膀亦悄然無聲被大片暗影環繞,幹飯的動作不著痕跡一頓。

側首,順著男人筆挺的褲管緩慢掀起視線,嵌進他暗寂如寒湖的眼眸。

隻聽“砰”一聲,墨藍絲絨般的蒼穹猝然綻放五顏六色的煙花。

舊城,舊人,不期而遇。

昔年漫漫光景疊錯盛大光華,千絲萬縷穿插過四目相對的霎那。

江宴行靜默凝視她,俊美的臉龐沉浸光影,眼底情緒晦澀得令人琢磨不透。

宋棲棠眉目未動,視若無睹轉身,繼續挖著香噴噴的飯焦。

不速之客出現,原先還算融洽的氛圍忽地微妙。

邁克抬頭。

突然現身的男人身形格外挺拔,站姿如鬆柏清舉,臉上幾乎瞧不見任何具體的表情。

可由內而外散發的強勁氣場根本無法忽視,他淡淡掃來的目光,壓迫力十足,神情卻水波不興。

無端的,腦中浮現初遇江宴行那晚的情景。

他也是這麽寡涼冷漠地望著自己,神態閑適,偏生存在感強烈得極其懾人。

轉而看向宋棲棠,她沒說話的意思。

其餘兩保鏢認識江宴行,但自家雇主沒發話,他們依然紋絲不動。

許是雙方僵持的時間太久,加上鄰桌客人結賬,老板娘連忙擦著圍裙走來,含笑征詢江宴行,“先生,您吃夜宵嗎?”

江宴行低眸,清冽的嗓音盤旋宋棲棠頭頂,言簡意賅,“我認識她。”

“熟人拚桌更方便,”老板娘打量桌上差不多吃過的小吃,殷切開口,“要不要再多加菜?”

他盯著那女人沉靜的側臉,失神片刻,淡聲點了黃金蝦跟九肚魚。

爾後,從容抬步走到邁克身畔,涼薄的笑意透著嘲諷,“身為她的‘貼身’保鏢,連她的心思都猜不透?”

邁克一愣,後知後覺領會江宴行的話外音。

忍不住瞥向宋棲棠。

卻見她羽睫微垂,眼瞳被睫毛覆住辨不清真意。

可倘若她不願,應該早離開了。

邁克深藍的眸波閃爍,麵不改色起身。

另外兩人不約而同放下筷子。

江宴行淡然落座,漠漠望眼火鍋,撕掉木筷的塑料袋,開水澆過後隨手夾起一片豬頸肉丟進去,等燙熟再撈起拋宋棲棠碗裏。

“我猜到你會來這兒,味道怎麽樣?”

宋棲棠不自覺咬了下筷尾,細嚼慢咽吃那片豬頸肉,軟滑觸感貼著口腔溢散湯料獨有的香辣,她滿足地眯眼,如同被投喂的貓。

“很不錯。”她斜眼,乜著男人似笑非笑,“哪怕看見不順眼的人也沒能影響食欲。”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特別惡俗的話?”他俯身靠近她,眼眸幽邃,溫熱氣息噴薄她耳邊碎發。

宋棲棠不疾不徐呷口白酒,傾灑他麵容的呼吸卷著烈骨酒香,“什麽話都不及你惡俗。”

他輕笑,抬手將她額前快遮擋眼瞼的散發順腦後,掌心依然挨著她頭皮,“打是親罵是愛。”

“果然沒你惡俗。”她嗤之以鼻,冷淡揮開他的手。

他順勢捉住她細指慢慢摩挲,濃墨暈染的雙眸淬霜,“今晚真威風,宋大小姐好厲害。”

“兩年不見,一回來就給我這麽大的驚喜。”

聽著是奉承,實際語氣不陰不陽。

漫不經心把玩那隻柔荑,赫然發現指端隱約結出了槍繭,但始終細膩滑嫩。

一些久遠的**記憶閃逝,他喉結滾了滾,幽暗的眸中聚攏起漩渦。

宋棲棠膩味地抽回手,聲線硬邦邦的,“我不厲害,回來當花瓶嗎?”

唇角的弧度一滯,江宴行眉心壓著,麵色陡然陰深些許。

老板娘送了菜上桌,順帶附贈一瓶啤酒。

江宴行坐直,沒碰啤酒,手臂越過宋棲棠拿白酒,指腹挑開瓶蓋倒了杯。

“江競堯找你一起整我?”

“狗憎人嫌不是沒道理的。”

“你答應了?”

“你猜。”

宋棲棠輕飄掃視他英俊輪廓,嘲諷,“我早說過,即便得到宋家,你也睡不安穩。”

兩輛萊斯勞斯相繼停靠大排檔門口,兼之三個不苟言笑的保鏢站崗,店裏的喧鬧聲不如剛才那麽大,偶爾會飛去一記探究的眼神凝定這對身份貴重的男女。

江宴行一時沒開腔,安靜端量笑語嫣然的宋棲棠,眼底蓄著冷色,“是睡不安穩。”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她夾一塊九肚魚,分出微末精力瞧他,“腹背受敵的感覺估計不好受,我看你泥潭裏越陷越深,早晚得永不超生。”

江宴行一臉不顯山露水的淡定,“棠棠,收起你蹩腳的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