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再度歸於寂靜,唯獨風聲偶爾掠過綠植,帶得葉片窸窣響。

宋棲棠靠著欄杆默立須臾,俯瞰加歌麗山秀美的風致,失神差不多一分鍾左右,輕笑著抱緊雙臂,忽而舉步邁向恒溫的玻璃房。

她是初次來謝宅,前兩天聽人聊起這兒的玻璃房,當時便特別向往。

緩步走進花房,目之所及是各色嬌豔的花,品種不一而足。

偌大的玻璃房不僅設一流灌溉係統,還靜心布置了兩麵薔薇花牆。

置身繁茂的花海,連禮裙都似沾染了芳香。

宋棲棠慢悠悠繞過花牆,俯身觸碰那些形態各異的薔薇以及海棠球。

薔薇美則美矣,根莖的細刺卻沒能完全修剪幹淨。

不留神,白嫩指腹被紮破,像蜜蜂猝不及防蟄一下。

她無動於衷,一聲不吭瀝著血滴。

清冽的雪木香突然從四麵八方包裹周身,指端被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緊跟著,男人健碩的胸膛近乎嚴絲合縫貼上她**的蝴蝶骨。

“拿自己的血養花?”疏懶腔調蘊著不太正經的笑意。

舉動更不正經,不容置喙捉起她的纖指湊近唇瓣。

靈活的舌尖卷過血珠,頓時仿佛強烈電流猛流竄四肢百骸。

宋棲棠眼皮一挑,繃緊緋色唇角,想也不想抽回手,一時沒掙開,果斷扼住對方喉嚨,陡然轉身使出全部力氣將人撲上玻璃牆。

沿牆擺放的月季因為巨大撞擊掉了幾朵花瓣。

她視若無睹,臉龐冷豔,專注盯著那人步步緊逼。

一路倒退,男人的皮鞋聲交織女人的高跟鞋聲節拍錯亂地響起。

暖黃光影交錯別墅朦朧燈暈傾灑,不停變幻的光度中,彼此緊咬不放的視線迸射銳利冷光。

“你鼻子還真靈,獵狗都得甘拜下風。”

她練的同樣是空手道。

可到底學習時間並不長,加上江宴行本身有了防備,輕而易舉便化解她迅猛的攻擊。

卸掉侵襲頜骨的重力之後,擒拿她的肩胛,反身將人壓在玻璃麵。

一係列反製的動作行雲流水,毫不憐香惜玉。

他淡笑,氣息微喘,叼著她小巧的耳珠模糊吐聲,“這麽久不下去,難道不是等著我來私會?”

“老娘會你媽!”

宋棲棠脖頸瑟縮,鉗住他手腕疾猛攻向他腋下,不料又早被他洞悉先機,單臂圈住她腰,長腿抵住膝蓋窩,狠狠一頂!

痛呼一聲,她頭暈目眩趴玻璃麵,那條腿麻得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江宴行淡淡打量她蹙起的秀眉,“學空手道了?”

宋棲棠冷語嗤笑,“我如今是有錢有顏有身材的名媛,還有那麽多仇家,不學點東西防身,就隻能像現在這樣受製於人吃虧。”

玻璃牆透明,恰巧對著別墅熒光燈,燈影輝映,她皎光粼粼的瞳眸漂亮得不可思議。

江宴行看著她,冷冽的眼底忽而柔和,手勁微微鬆了些許。

“三腳貓的能耐,拿來糊弄弱雞挺不錯。”

“候祖良那晚倒被我糊弄住了。”

宋棲棠感覺自己快骨裂,麵上依然雲淡風輕,愣是不肯求饒。

此情此景,忽然將她記憶拽回那年朔風呼嘯的濱城。

他們重逢之夜,他西裝革履,美人在側,而她卑微求生,潦倒不堪,跪他腳邊鏟狗屎。

後來別墅外對峙,他也是如此強蠻製衡她。

手裏的力道驟然加重,“你還好意思提候叔?知不知道你這隻手差點殘廢?”

“富貴險中求,你還當我是養在溫室不知人間險惡的嬌花?”

她輕蔑地笑笑,“你不告訴我爸爸的真實死因,我會自己查,你弄垮宋氏,我會自己重新讓它紮根星城,至於你,等我收拾完江家,慢慢和你算舊賬。”

江宴行低垂著眼簾,暗翳洶湧那雙以往無波如古井的深眸,頜麵堅毅冷硬,寒聲接腔,“我告訴過你,你爸是自縊,他一生位高權重,享盡萬人之上的榮光,受不了牢獄之災。”

“我爸最疼我,和我比起來,麵子算得了什麽?他絕不可能拋下我!”

“別說他最疼你,越聰明的人越容易鑽牛角尖,何況他是梟雄,不願意接受虎落平陽被犬欺的下場又覺得把你安頓好了,選擇自我了斷很難理解?”

兩人駁斥對方的話幾乎不約而同出口,音量一聲比一聲高。

宋棲棠一滯,忍著胸腔燒心的焦灼,忽地淩然側目,一瞬不瞬盯著江宴行,“你回江家肯定有不可告人的隱情。”

“你想太多了,”江宴行麵無表情,漠視她胸有成竹的神色,唇角掠過冰冷譏誚,“從我幼年回到星城的第一天起,定下的目標隻有兩個。”

停頓片刻,他毫不避諱迎視她清澈的水眸,逐字逐句溢出喉骨,“扳倒宋家,認祖歸宗。”

“我媽被江禦的人毀容,她希望我代替父親做江家的家主。”

凝眸審視他一會兒,宋棲棠諷刺地笑出聲,眉梢眼角流淌著戾氣,“既然這麽聽你媽的話,為什麽還要愛上我?為什麽不對我斬草除根?為什麽千方百計纏著我?”

“哪兒有那麽多為什麽?你以為自己三歲小孩?”

江宴行放開她,深涼的輪廓微偏,目光不知駐留何處又淡漠繞回氣勢淩厲的宋棲棠,眉宇間噙著一成不變的疏離,冷靜地陳述,“我愛你,跟我對付宋家是兩件事,相互並不矛盾。”

“你知道,人活著總是善變的。”

他長身玉立離她一步開外的地方,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遙不可及。

唇邊浮現況味陰涼的淺弧,他倏地湊近,濃鬱的男性氣息籠罩,牢牢將她禁錮自己的世界。

“我那時候覺得自己能放棄你,畢竟兒女情長相比血海深仇,太無足輕重,你我堅持在一起,不提各自家人,光是本身便難以承受。”

“你不會原諒我對宋家的所作所為,我得時刻提防著你哪天謀殺親夫。”

“這樣的日子太疲憊了,更沒多餘的精力化解你餘生對我的仇恨。”

宋棲棠眼睫輕微一顫,麵龐鋪著薄薄的謔意,“分析的入情入理,你非常了解我。”

“但重逢你的那刻突然察覺,之前失去你的五年過得多渾渾噩噩。”他輕拍她的麵頰,指節若有似無挨著那顆淚痣,“所以,我總讓你別刺激我,因為我沒辦法真的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