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正式進入新的一年。
墨藍天邊猝然綻放大片大片的煙花,五彩斑斕的光束織成華麗錦緞展開。
“哇,好漂亮!”
夭夭雙手撐腮趴窗口,清澈鹿眼倒影著五光十色的天際。
小卷毛親昵地舔了舔她手背。
她抱著它跳下地,跑餐桌邊,脆生生笑了笑。
“糖糖,莊伯伯,賽伊達阿姨,初一好,我們給你們拜年啦!”
“初一好。”
宋棲棠往坤包裏拿份紅封遞給夭夭,“新的一年身體健康,學習進步。”
莊儒品夫妻對視一笑,相繼掏出早準備好的紅封,“夭夭新年好,我們的小仙女要每天快快樂樂、平平安安。”
夭夭逐一接下,想了想,從小挎包摸出三張自己做的新年賀卡,“送你們。”
“我還沒工作賺錢,所以隻能送你們我做的卡片,等我將來掙了錢,也給你們包紅包。”她攤開雙臂比劃,“這麽大這麽大!”
宋棲棠的視線觸及那張精美的DIY卡片時不禁一怔,舊事毫無預警重現腦海。
爸爸去世九年了,自己一直都沒再送過他手工賀卡。
今年的清明節該補上。
“謝謝寶貝兒。”她摸夭夭腦袋,瞥一眼手表,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忽道:“我跟你莊伯伯有事處理,賽伊達阿姨陪你去隔間看煙火,好不好?”
夭夭沒立刻答應。
今天得守歲,她希望一家人在一起,往年都如此。
“要多久?”
“最多不超過……”宋棲棠解鎖手機登陸INS,看到令自己滿意一半的內容,她沉吟一會兒,“一小時。”
賽伊達不失時機接話,“隔間還有些宵夜,有你最愛吃的培根肉和鮮魚湯。”
“而且隔間能看到更璀璨的煙火。”宋棲棠替夭夭將衛衣快打結的拉繩理順,“一小時後,我們回家。”
——
隔間的隔音效果不錯,還有電視機。
聽見電視機傳出的動漫音樂,宋棲棠漫不經心抓了一把花生剝。
沒過十分鍾,包廂的門果然被砰砰敲響。
莊儒品看向宋棲棠,後者聳聳肩,笑得恣意囂張。
“宋棲棠,你開門,趕緊給我滾出來!”
邵瓊尖利的喊聲混進煙花爆竹聲,談不上多清晰。
“真會挑日子,”莊儒品扶了扶鏡框,悠哉悠哉踱門旁,但並未開門。
直到敲門聲演變成砸門聲,且邵瓊的分貝越發尖刻,他終於大發慈悲擰開門把。
邵瓊不提防莊儒品會突然開門,敲擊的動作越來越大,恨不得用拳頭砸爛門扉。
因為慣性使然,門開後,整個人頓時收勢不住往莊儒品胸前栽去!
莊儒品嫌棄地撇嘴,一聲不吭朝側邊退步。
隻聽沉悶的重物倒地聲,邵瓊鮮血淋漓的額頭又多出個大包。
“噗,”宋棲棠的調侃極其不厚道,隨意拋了顆花生扔向邵瓊,“舅舅,您怎麽對向您投懷送抱的女人一點也不憐香惜玉?罪過。”
莊儒品淡淡說:“這樣的貨色在你舅媽麵前,太low,拉垮我的審美。”
宋棲棠玩味挑起眼梢看向進門的江家眾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邵瓊剛剛也是急中生智,才把普吉島的事推到宋棲棠身上。
眼下被她眾目睽睽羞辱,五官瞬時鐵青,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猛然從地上爬起來,箭步衝向宋棲棠。
“賤人,你為什麽設局害我?”
傾注全身力氣的巴掌猛地朝她甩過去,邵瓊雙眼如血染,“你短命的媽沒教過你,所以你這麽蛇蠍心腸嗎……”
響亮的耳光遽然截住她卡嗓子眼的半截話,緊接著,女人纖細的手指不慌不忙鉗住她手腕,幹脆利落往後一掰!
“啊!”
淒慘的豬嚎驚天動地,險些刺破了在場眾人耳膜。
邵瓊的臉被宋棲棠打得偏向一邊,火辣辣的痛楚仿佛直接撕裂耳根,可比臉更疼的,是被活生生掰折的腕骨!
她惶然捧著自己的手,臉色慘白至極,豆大汗珠瀝瀝掛額角,痛苦地倒在地上。
無以複加的恐懼瞬息襲擊心頭,她貌似聽不見了!
“宋棲棠,你放肆!”江禦杵著的手杖重重剁向地麵,眼底萬裏冰封。
江競堯大步近前扶起邵瓊,“當江家人的麵,誰給你的膽子這麽對她?”
“宋大小姐做事,全憑心情好壞,需要理由嗎?”
宋棲棠笑靨璀璨,眼眸彎如月牙,暈著星耀般的光,不偏不倚掃向江競堯身後挺拔清舉的男人。
“阿允,你在我身邊伏低做小十年,應該非常了解我,你說對不對?”
視線交接須臾,江宴行深邃的眼眸忽而浮起凜冽碎冰,語聲輕緩溫和,“對。”
“我想打誰就打誰,想讓誰殘廢,你就會讓那人手腳少個零件。”她歪頭,模樣天真爛漫,水眸清亮動人,“我說的,對嗎?”
江宴行英挺的輪廓曲折著燈光,一步步走向猶如置身火樹銀花下的女人。
“對。”他臉色寡淡,眼底翻湧的墨色濃稠難言。
胸腔最深處騰起喧嘩海浪,震得心房有些痛,他淡然眯眸,一瞬不瞬凝視她。
“你是宋棲棠,宋家高高在上的掌珠,我這一輩子要用命周全相護的人,無論你做什麽,我都必須支持你。”
這句話很長,語氣也格外平靜,但組合起來鏗然有力。
江競堯眼神微微一閃,陰騭的色彩瞬時充斥眼眶。
不止江宴行病態,宋棲棠的精神也不正常。
“宋棲棠,明人不做暗事,普吉島的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宋棲棠置若罔聞,慢慢直起身,朝江宴行柔媚一笑,“可惜,你如今不在我身邊,歸來……餘生都遙遙無期,我就隻能自己動手咯。”
“你不會忘記,你還欠我什麽吧?”
冷笑徐徐攀上軟嫩嘴角,她俏媚的淚痣恍若一滴朱砂血,欲落不落,刺得眼球驟縮不止。
聞言,江宴行寡味的麵色多了兩分陰鬱,唇邊泛起悠長弧度。
“宋大小姐從小很有自己的主見。”
他筆挺的身形後撤,看似退到一邊,實際依然駐足屬於她的範圍內。
隱隱的,和江禦與江競堯形成三角的對峙。
宋棲棠倨傲移目,水亮的眸流轉微光,凝聚疼得渾身顫抖的邵瓊。
“我很多年前警告過你,再用你伺候過賤男人的嘴提我媽半個字,我會打得你變成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