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連翹站在輪椅不遠處。

看到老人被氣得奄奄一息,紅唇冷然一撇。

“老江!”邵瓊掙開江宴行跑近輪椅,卻發現江唯禮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老江,你怎麽樣?”

宋棲棠挑眉,好整以暇欣賞江唯禮半死不活的模樣,斜睨著無動於衷的江宴行,“做人呀,不能太玻璃心,有空向我學習。”

“我被你們江家的好孫子害得家破人亡,坐了五年牢,好好的千金大小姐背井離鄉在底層求生,不曉得受了多少白眼,不也活得瀟灑?”

她嘴邊揚著甜美笑容,陰陽怪氣的語調像牛毛細針紮著一些人胸口,“隻不過被奚落幾句便要死要活,那我豈非早跳樓?”

“如果我爸還活著,大概也會說……”宋棲棠泰然自若坐回座椅,繼續剝花生,眼中雲翳繚繞,“江家的子孫越發一代不如一代了。”

“宋棲棠,當初是老三陰奉陽違留你一命!”

江禦繃緊的頜麵顫抖,渾厚的聲音仿佛雷鳴響徹包廂,“就算錯過了要你命的最佳時機,也別太得意忘形!”

“以後的路還很長,你根本沒在星城真正打開局麵就惹禍上身,是最愚蠢的行為,圖得一時意氣,將來付出的代價隻會更慘重!”

當年若非江宴行用血鑽做誘餌設計他跟邱家敵對甚至阻撓邱家對付宋棲棠,今時今日,他也不必被黃毛丫頭挖苦!

可惜如今的宋棲棠有靠山,要真正讓她消失,太難了。

“舅舅說的清楚,無論江家想怎麽樣,我們奉陪到底。”

“我是宋顯義唯一的女兒,之前不在星城,你們猴子稱大王無所謂,既然眼下回來了,不管有沒有實力,我一定不擇手段攪得你們不安寧。”

冰寒視線一一劃過麵前眾人,她隨手端起一杯班章普洱,朝向麵色陰戾的江禦。

“江老爺子,您的身體比江唯禮好,我暫時沒什麽想跟你掰扯的,可您別縱容邵瓊再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我宋棲棠天不怕地不怕,以前也算星城一號渾人,自從被你孫子送進監獄,脾氣變得特別容易暴躁,所以最好別惹我。”

悠閑往後靠,她忽然移目看向江宴行,明眸善睞,冷銳的語氣莫名溫柔兩分,“阿允,你如若要做江家的孝子賢孫,多勸江老爺子心平氣和。”

“我勸他,可以。”

江宴行緩緩點頭,唇邊泛起淡笑,眼神清淩如雪,“你該明白適可而止,反正兩家算徹底撕破臉,誰發生三長兩短都有人找。”

“沒說兩句還是離不開打打殺殺,我又不是嚇大的。”

“說得不好聽,我爸縱橫江湖那會兒,你爺爺還跟後頭撿漏呢。”

宋棲棠嗤笑,眼底翻滾濃厚的陰鷙,“帶著你們一家老少,馬上滾出去!”

邵瓊定睛瞅著喜怒無常的女人,心裏隻覺得發怵。

再看昏迷的江唯禮,無論如何叫喚都沒反應。

“叔叔!老江快不行了!”邵瓊手足無措,麵頰血淚交加,“快送醫院,別再和她唇槍舌劍耽誤時間,她故意拖著我們就醫!”

宋棲棠愉悅彎唇,笑得輕飄飄,“被你發現了,不笨嘛。”

“還愣著做什麽?”江禦抓起手杖指向江競堯兩兄妹,“叫救護車!”

江連翹漫不經心拿手機,沒拿穩,手機掉地上。

江競堯爭分奪秒撥通急救電話,爾後推著輪椅疾步離開。

臨走前,江禦眸色森冷瞥一眼淡然舉步的江宴行,轉而攫住宋棲棠。

沒留下隻言片語,目光良久地凝定,殺氣如有實質。

宋棲棠低眸剝花生。

直至江禦的身影消失,她抬頭,眉心微凜,倏地涼涼叫住江宴行。

“你曾經是我形影不離的保鏢,我問你,我留校修複火烈鳥雕塑那晚,你在哪兒?做了什麽?”

他寂然停步,側身相接她沁水的清眸,神態慵懶且平靜。

“你那晚打電話給我,要我不用接你放學。”

“然後呢?”

菱白的燈光鋪男人清雋立體的五官,潛進幽邃瞳眸,卷過淡淡薄影。

他甚至未刻意回憶,臉色格外沉靜,清冽嗓音流瀉喉骨,“我去了酒吧。”

宋棲棠眼波流轉,沉聲冷哂,“泡妹?”

“同學告訴我,那個追你的女生是社會上的小太妹,身材堪比周秀娜。”

江宴行凝視她,深斂的輪廓逐漸覆蓋陰影,“並非那麽回事。”

——

隔間,分鍾又溜達一圈。

夭夭看完大半集動漫,側眼盯著壁鍾,“塞伊達阿姨,快一點了!”

塞伊達有意調高電視機音量,始終杵門旁聽動靜,確定暴跳如雷的吼聲徹底停息,嫣然一笑,“好了,我們出去吧。”

窗外驀地傳來煙花競相炸裂的砰響。

夭夭抱小卷毛噠噠跑到窗口,“他們要放整夜嗎?”

“大概。”塞伊達準備開門。

餘光裏,夭夭的身體冷不丁傾出窗戶。

“夭夭!”她大驚失色,急忙大步將人摟下來,“你幹什麽?很危險!”

夭夭卻再次一聲不吭試圖爬上去。

塞伊達眼皮一跳,不再阻攔她,而是護著她,輕聲問:“怎麽了?”

小丫頭平素淘氣歸淘氣,可懂得輕重緩急,不會這樣反常。

夭夭抿嘴,盯緊樓下某個方向發呆兩秒,突然紅了眼圈。

“我好像看見外婆了!”她眼珠濕黑得能滴水,臉上寫滿難過的情緒。

塞伊達一愣,下意識順著她失神的方位看過去。

人流如織的街道擠滿了狂歡的年輕臉孔,根本沒阮秀珠。

她隨後失笑,暗道自己鬼迷心竅。

雖然未曾見過阮秀珠,可她早喪生三年前的大火。

認屍手續還是儒品親自陪著棠棠辦理的。

怎麽可能死而複生?

“寶貝兒,你認錯人了。”她柔聲安撫夭夭,“是不是太想外婆?”

夭夭眼巴巴望向剛才疑似發現阮秀珠蹤影的角落。

那裏是對小情侶。

失望的心情宛若藤蔓纏繞周身,她沉默,輕輕垂睫,臉蛋倏忽黯淡。

三年沒再見過外婆,其實自己每年除夕都會非常想念她。

在糖糖出現以前,她同外婆相依為命,過著盡管貧苦卻幸福的日子。

“好了,寶貝兒,我們回家了。”塞伊達想了想,溫聲叮囑,“你姨也特別惦記你外婆,別勾起她的傷心事。”

夭夭咬著唇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