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似將近三年沒見過他這樣的眼神。
像世上最鋒利的尖刀淬冰後,朝最致命的要害捅進去。
宋棲棠看著儼然動怒的江宴行,心平氣和吐字,“我要去紮伊爾。”
他拽著她扯進自己懷裏,低冷的聲音壓不住怒火,“我剛才說的清清楚楚,那邊今年會打戰,局勢一旦亂起來,一年半載平定不下來。”
“你現在跟我說你要去紮伊爾?找死也不是你這麽找的!”
宋棲棠依然冷靜,眸底飄浮著忽隱忽現的冰屑,思路清晰無比。
“第三批血鑽至今下落不明,既然我爸從紮伊爾得到它們,或許那裏會有線索也不一定,本來宋氏的部分鑽胚就是來源於紮伊爾。”
江宴行目不轉睛盯著她,“你為什麽要得到第三批血鑽?”
“當初宋叔的血鑽被我設局穩住邱家、江禦來換你的命,屬於我爸的那批也給了江禦,倘若真有第三批,你爸絕不會隻字不提。”
“你究竟碰見誰了?”
他眯眸凝視她,不錯過她臉上絲毫的表情變化。
“一會兒懷疑我殺你爸,一會兒疑心我身份,如今又想送死,你聽誰慫恿?你好不容易脫離以前的泥潭,居然還不甘心要折騰,腦子少了哪個零件?”
鉗製自己手腕的力氣越來越大,宋棲棠吃痛卻不肯求饒,甚至諷笑著瞥向江宴行,“你口口聲聲愛我,為什麽選訂婚當天圖窮匕見?”
“婚禮的意義對一個女人多重要,難道你不懂?”
“除非你愛我是假的,又或者……”她仰頭湊近江宴行,在他滴墨瞳孔中找到自己的倒影,揪住他領口,一字一頓,“你有必須那天動手的理由!”
“你瞞著我那麽多事,害我像傻瓜一樣被愚弄,有什麽資格說愛我?你自己先心不誠情不純,又有什麽立場指責我對你處處防備?”
“因為你的謊話連篇,我進監獄,我們的女兒夭折,這還不夠?”
宋棲棠的眼眶突然通紅,眸中蔓延一層流淩水霧,“事到如今,很多事無法再挽回,我隻想查清爸爸的死因!”
望進她悲絕至深的眼底,江宴行唇線平直,濃長的睫毛閃了閃,手背青筋凸起,抓著她的指腹不由自主放鬆,身上每一處骨骼疼得厲害。
“我媽那段時間,情緒很不穩定,自尋短見過好幾次。”
胸骨排山倒海爆裂的悶痛襲來,他喉結起伏,語調始終平緩。
“被逼到極點就再也不願意瞻前顧後,遲早都要複仇,長痛不如短痛。”
“我從來不奢求你原諒我,當年所做選擇造成的傷害也沒辦法再彌補。”
“你撒謊!”宋棲棠低笑,一瞬不瞬攫住他陰冷的黑眸,“假如你真這麽在乎你媽,為什麽屢教不改糾纏我?至少,她不全是你放棄我的原因。”
男人臉色微微泛白,深邃似海的眸霎那風起雲湧,神情森冷難言。
她逼視江宴行,“我爸怎麽死的?要你一句實話這麽難?”
“還有呢,舅舅說我爸根本不可能對你爸痛下殺手,我那時沒出生,你不過也就比我大一歲,你怎麽知道那些證詞是真的?”
對。
時至今日,宋棲棠就是不肯相信宋顯義會害死江卓明。
而這份固執,成功勾起江宴行壓抑良久的怒火。
“那你聽好。”他扭了下脖子,扣住她手腕,眉梢眼角瘋狂流竄陰鷙,麵龐每根線條鋒銳如刀削,泠然垂眸,抵著她額頭字字明晰。
“你爸是自縊。”
“我二十一歲那年,他就猜到我的真實身份,可還是把我留宋家培養。”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早晚會遭報應,決定把你托付給我照顧。”
“另外……”話語稍微滯了滯,完全忽視對麵纖巧的人兒多震驚,他泠色雙眸蒙著殘忍的清明,“你爸親口承認,是他要了我爸性命。”
“幾十年前的知情者確實寥寥無幾,可沒什麽供詞比你爸更有信服力。”
“我十二歲受訓,你爸在訓練營把你拋出來做獎勵。”
“那時候起,我的一輩子就注定跟你綁定,從十二歲到二十二歲,我一直為你和仇恨活著,哪怕到眼下,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別再問這種我為什麽放不下你的蠢問題。”
宋棲棠被這些接二連三拋出的驚雷炸得神魂動**,呆呆凝視江宴行,抖著嘴唇半晌無言。
“我爸早曉得你是誰?”她舔唇,嗓音幹啞,“他明知你身份……還讓你娶我?”
“我媽整過容,你爸沒見過她先前的模樣,我的相貌不太像爸爸。”
他冷冽的黑眸眯起,“你是他的掌上明珠,雖然一早選定我做他女婿,可我的‘忠心’並沒換取他全部信任,他用五年時間查我底細。”
“倘若你當初沒去奧克蘭,我原本的計劃是送你移民,你還記不記得我三年前造假的材料?”
“隻要你去國外生活,我的人會始終暗中保護你,你還是宋大小姐,能衣食無憂過一輩子。”
江宴行捏著她手腕的指腹摁住動脈,清寒聲線倏然放得柔緩,“你入獄前,我已經替你盤算好下半生的路,盡力把傷害降最低。”
頓了頓,他啞聲啟唇,“除了你身邊不再有我以及宋家落敗,你的日子並沒多大變化。”
尖銳的酸澀陡然爆開心房,沿著神經末梢直達大腦,眩暈侵襲腦海的刹那,宋棲棠忽地咬緊牙關,反手朝他臉頰重重揮一巴掌,“沒多大變化?”
“我爸死了,女兒也死了,我不僅未婚先孕還平白無故坐五年牢!”
“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要過哪種人生是我自己的事,你有什麽資格擺布?”
響亮的耳光聲夾雜女人憤怒的嘶吼響徹車廂。
江宴行被打偏的臉赫然映著鮮紅掌印。
“總算打下來了。”他閉閉眼,睜開時,眸底淡漠無瀾,唇側撩起冷諷弧度,“若非愧疚你爸對我下毒,你剛才就打了。”
宋棲棠坐回駕駛座,看了眼窗外,急劇起伏的胸口緩慢平複,聲音依舊浸透水汽,“江先生去的地方太遠,我送不了,麻煩你下車。”
江宴行也瞥向窗戶外,沉默片刻,推門落地,爾後單臂搭著車門淡然開腔,“無論你采取何種手段,我絕不會同意你去紮伊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