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來朝中有人好辦事。

許崇年即將退休,江連翹最近又跟他的夫妻關係格外差勁,江禦不得不另作打算,所以江宴行代表江家前往市一醫院探望領導。

剛踏出轎廂,便迎麵碰上穿白大褂的陸皓謙。

“三哥,新年好呀,祝你新的一年能商場叱吒風雲,情場旗開得勝。”陸皓謙裝腔作勢拱手,“凡事大展宏圖,早日抱得美人歸。”

“少來文縐縐的套數,病句連天,”江宴行冷嗤,淡靜目光自上而下掠過他,定格他眼瞼下若隱若現的烏青,“剛從手術台下來?”

“要不怎麽說心外科苦逼,活兒又髒又累?”陸皓謙端著速溶咖啡,懶洋洋打個哈欠,“昨晚九點鍾臨時叫我過來,我一整晚沒合眼。”

“你呢?”

他喝完一口咖啡才想起今天是宋棲棠去米蘭的日子,斜眼某人某部位,不懷好意打趣,“沒去送七妹妹?好幾天見不著,能忍嗎?”

江宴行冷哼,閑適邁開長腿,“我大概年紀大了,葷腔不適合我。”

“江禦不放心許崇年,要我早點活動活動,免得將來惹麻煩,我剛從心外科看完病人出來。”

“許崇年退休,你們是該早作準備,隻不過可惜江連翹,白白糟蹋了。”陸皓謙搖搖頭,“除非許崇年早點嗝屁,否則解脫不了,活寡婦也得當。”

江宴行不知想起什麽,眼底倏忽劃過一道極為深燦的流光,笑得諱莫如深,“未必,單看她懂不懂把握時機,況且也並非第一天當活寡婦。”

說話間,兩人走到醫院大廳。

陸皓謙的指腹摁扁咖啡杯,順手丟進垃圾桶。

“一塊兒走,我反正下班了。”

江宴行點頭,眸光不經意掃過玻璃窗,驀地眉心一跳,漆黑瞳眸重重收縮,身形定住,原先沉穩的腳步忽而怎麽都抬不起了。

陸皓謙不明所以,順著他驟然失神的方向望去,懶散的神情瞬息大變!

大門口,進來幾個行色匆匆的人,全是熟悉麵孔。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抱著哭泣不止的小女孩放上移動擔架車。

“那不是夭夭?”

陸皓謙錯愕失聲,“七妹妹剛去米蘭,她怎麽就進醫院了?”

江宴行眯眸,看著擔架車消失的方向,冷冽幽光一閃而逝,“去看看。”

——

從書店來醫院的這段時間裏,夭夭依然很疼。

最開始被砸的時候,她頭暈目眩甚至無法保持身體的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視線盡是隱約的黑斑。

而梁霄一點歉意也沒有,看見夭夭受傷,他甚至高興鼓掌。

直至夭夭淤青紅腫的傷口暴露人前,梁霄一愣,才終於曉得害怕。

用來砸夭夭的是悠悠球,砸中的位置恰好屬於右太陽穴。

夭夭疼得淚流滿麵,她被宋棲棠嬌寵著長大,即使最窮困潦倒的時期也沒受過這麽嚴重的傷,每聲沙啞哭泣像刀子割著大人的心。

許嘉恩一路護著夭夭,急得眼圈紅了一半,“太過分了!小孩子下手就能沒輕沒重嗎?這件事情一定要馬上通知莊舅舅他們。”

米娜早兩年便負責保護夭夭,對她的感情同樣深厚。

看她不停嚷著痛,頓時自責得無以複加,“已經打過電話,董事長臨時飛去橫琴回不來,董事長夫人去了城郊工廠,很快就會回來。”

夭夭迷糊聽見她們的對話,啞著嗓音說:“我想姨姨……我要姨姨!”

可沒過一秒又含著哭腔弱弱改口,“算了,我不見姨姨了,我現在哭得這麽慘,還這麽醜,姨姨曉得了……肯定好心疼。”

許嘉恩啼笑皆非,故意逗趣轉移她的注意力,“你哪裏醜?”

“這裏……”夭夭放下揉眼睛的手,摸索著腫痛不堪的太陽穴,“好大的包。”

“別摸,看過醫生就好了,還惡心想吐嗎?”她握住夭夭濕漉漉的小手。

夭夭緩慢點頭,眼淚突然掉得更凶,“想姨姨……”

許嘉恩沉默,隻能哄著她進轎廂。

替夭夭看診的醫生目睹她太陽穴的大包,臉色極其凝重,“盡快做全身檢查,八歲的孩子,你們怎麽照顧的?”

“太陽穴多脆弱的地方?怎麽能讓她受傷?”

許嘉恩抿唇,“是我們沒盡到監護的責任,她的情況怎麽樣?”

“衛醫生。”低沉的男聲突兀插進對話。

她回頭,陸皓謙大步進門,身後跟著麵無表情的江宴行。

衛醫生顯然認識陸皓謙,取下聽診器,“陸醫生,你怎麽來了?”

陸皓謙直接轉向靠米娜懷裏的夭夭,“她是我朋友外甥女。”

本來還想問病情,結果瞅到小姑娘紅彤彤的太陽穴,怔了怔,儒雅的麵孔立刻浮動怒氣,“誰下這麽重的毒手?”

他一側身,江宴行也瞥見夭夭青紅的太陽穴以及堪比核桃的雙眼。

傷痕映入眼簾的瞬間,心髒沒來由擰了一下,牽動著髒腑發出鈍痛。

緊跟著,難以壓製的暴戾迅速引爆胸腔。

當時並未多深思那種近乎本能的情緒觸動,理所當然歸結於宋棲棠。

“她被誰打了?”他冷冷出聲,疾步走到椅子邊,俯身查看夭夭的傷口。

成熟且穩重的男性氣息傾瀉,逐漸包圍周身,夭夭覺得很有安全感。

這份熟悉讓她想起那年,自己貪玩抓氣球險些撞上自行車最後卻被他救下的記憶,忍痛睜開眼,抽泣著囁嚅,“江叔叔,我好疼。”

一開口,好不容易止住的淚珠又斷線似的簌簌往下落。

江宴行默了默,抬手輕輕擦掉她淚痕,冷眼盯著米娜,“誰幹的?”

“是梁霄。”許嘉恩沉聲解釋,“他們在書店因為一本書起爭執,梁霄罵很難聽的話,夭夭一時氣不過,推了他,他就用悠悠球砸夭夭的額頭。”

“悠悠球?”衛醫生詫異,“現在的小孩子膽子太大了,那是能砸死人的!”

又瞧向神情憤懣的陸皓謙,“小丫頭出現了頭暈的症狀,得做全身檢查,你知道太陽穴對人體多要緊,一旦受傷輕則腦震**,重則喪命。”

陸皓謙眸底寒氣森森,“梁家小孫子出名的跋扈,絕不能放過他!”

許嘉恩深以為然,“事情性質嚴重,不可能這麽算了,待會兒塞伊達就過來。”

話音剛落,門口忽然響起急促的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