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叔叔。”
她傾身,嚅嚅地喚,哭啞的聲音聽起來依然溫軟。
銜接小家夥濕漉漉的鹿眼,瞬間好像有一場軒然大浪迎麵衝擊而來,江宴行心髒忽而一抽,眼皮不受控製微顫。
恍惚霎那,他抬步朝病床邁去,展開雙臂撐在病床邊,彎腰看著她,“你感覺好些了嗎?”
深海般充滿包容感的熟悉氣息環繞自己,夭夭的淚花又在眼眶打轉,癟癟嘴,眼巴巴瞅著江宴行,“比剛開始好些,還是很不舒服。”
不知怎的,陸皓謙覺得夭夭在撒嬌。
轉念想起梁霄的話,他略微理解了夭夭複雜的心情。
可能……終歸耿耿於懷自己沒爸爸。
江宴行是她所接觸的年輕男性長輩中,最放下戒心依賴的一個。
塞伊達也讀懂她的心思。
瞥向神色清漠的男人,還真不認為他會如夭夭所願。
正準備再次轉移小姑娘的注意力,卻見江宴行竟抱了抱她。
塞伊達訝異,與同樣吃驚的許嘉恩交換一記眼色。
將夭夭抱懷裏的那一刻,江宴行本不平靜的心立時掀起波瀾。
腦海忽然浮現很多年前從宋棲棠手中接過高燒的她,以及那次她差點被自行車撞倒的情景。
記憶浮光掠影流逝,最終定格他們寵物店的重逢。
三年過去了,當初抱著她的無措依然鮮明存在。
軟軟的小身體依偎自己,散發分外溫暖的香氣。
他喉嚨莫名發緊,猶豫幾秒,抬起大手輕拍她背部,“好了,以後沒人再敢欺負你,你姨過幾天回來照顧你。”
夭夭委屈地眨巴眼,悶悶應一聲,淚水濕答答浸透他的西裝。
江宴行沒動,等她稍微平複情緒才直起身,示意季川近前。
季川手裏捧著一摞裝訂格外精美的畫本。
“夭夭小姐,這是整套關於侏羅紀的新版3D繪本,內容比《奧秘》還生動豐富,你看了肯定特別喜歡。”
季川拆開封套,動作麻利地揭開第一頁。
果不其然,當立體的恐龍圖案展現書頁之間,夭夭立刻發出歡呼。
“好漂亮!”
她伸手觸摸栩栩如生的恐龍造型,明澈的眼眸重新落滿璀璨星光。
季川放心了。
自家老板想追回宋大小姐。
夭夭又是她的心肝,所以討好夭夭便等於博得美人的歡心。
不枉自己放下公事,跑遍大半個星城的書店。
恰巧遇到圖書交易會,不然真難買到此類暢銷書。
剛要再開口,攤開的厚厚書冊倏地被江宴行單手接過去。
“你還想看更好玩的麽?”他坐床沿,溫聲問夭夭。
“還有更好玩的呀?”夭夭頓時變回好奇寶寶,“是什麽?”
江宴行解鎖手機,攝像頭對準書封上的二維碼。
下一瞬,形象逼真的VR影像躍然屏幕。
不僅能看見活靈活現的恐龍在遠古的平原跳躍著追逐,甚至還能聽見它們的叫聲,連身上的紋路都分外清晰。
夭夭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手機,散發奪目光芒。
“真好玩,我上次想買,店子斷貨了。”她坐得離江宴行更近,崇拜地仰視他,“我想看什麽都可以嗎?”
江宴行點頭,遷就她把書放得更低,繼續翻到下一頁刷碼。
瞧她總算破涕為笑,塞伊達既欣慰又擔憂。
陸皓謙摸摸鼻子,思忖自己該不該拍個視頻給宋棲棠。
並非自己親生的都這麽寵。
萬一是Rhian,不曉得得嬌慣成什麽樣。
“梁霄,你快進來。”
氣氛慢慢融洽歡樂起來的時候,汪吟蔚的聲音飄進來。
許嘉恩側頭,接完電話的汪吟蔚拉著不情不願的梁霄進門。
剛才江宴行跟周牧遠對峙,梁霄突然哭鬧著上廁所,由周牧遠帶走,而汪吟蔚也出外接電話。
夭夭黏江宴行身邊津津有味看故事,聽到梁霄的名字,臉上彌漫的笑立時淡化。
然而,出於某種孩童天性,她下意識拉近自己同江宴行的距離。
江宴行自然察覺她的小算盤,也沒表示抗拒,唇尾幾不可見勾了勾。
再抬眼,梁霄磨磨蹭蹭進了門。
仍是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
梁逢善事先交代,梁霄務必道歉並且取得夭夭的諒解才能離開。
因此這件事必須解決。
“夭夭,梁霄不是有心打你的,他曉得錯了,你原諒他好不好?”
汪吟蔚將特意在醫院超市買的營養品放床頭櫃,衝梁霄壓了壓眉。
梁霄繃著臉走近病床,第一眼看到的並非夭夭。
反而是氣韻寒涼的江宴行。
彼此目光隔空對上,他的肩膀好像更疼了。
“懂得說人話,舌頭才有留著的意義,否則,剪掉更不容易討嫌。”
男人陰寒的眼神再度閃放大腦,他冷厲的警告亦言猶在耳。
倉促移開視線,第二眼又順理成章被那幾本五彩斑斕的立體圖冊吸引。
有了對比,自己賭氣爭奪的《奧秘》立馬顯得小巫見大巫。
他緊緊抿唇,眼裏掠過貪婪的光。
可是,男人修長有力的手忽然合上書本,阻隔了他覬覦的眸光。
“道歉呢?”
江宴行的手掌攏住夭夭肩頭,單手搭著膝蓋打量梁霄。
梁霄飽含怒意的雙眼移向夭夭。
女孩兒大眼晶亮,鼓著粉嫩的腮幫子,太陽穴腫成包,眼圈紅紅的。
她溫順地靠著江宴行,微抬下巴,儼然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不止梁霄,周牧遠同樣盯著夭夭失神。
看她和江宴行坐一起的畫麵,鬼使神差,他太陽穴跳得猛烈。
偏生難以形容那種不知從何起源的強烈忐忑。
“梁霄,快向夭夭道歉,”他沉聲催促,鋒利的眉不滿皺起,“忘記你爺爺電話裏交代的話?”
梁霄抿了抿唇,垂眼凝定瓷磚,語速飛快地出聲,“對不起。”
夭夭咬咬唇,嗡聲嗡氣地說:“我接受你的對不起,也向你道歉,我不該推你。”
雖然傷口很痛,心情很鬱悶。
但她有這麽多人關心,還有江叔叔撐腰,貌似也不那麽難受。
“我們可以講和,可你以後不準再講我姨壞話。”
小丫頭口齒伶俐,始終記得維護宋棲棠。
梁霄攥緊拳。
江宴行冷睨他一眼,摸夭夭後腦勺,眸底泛著笑,“他不會了。”
“如果他夠聰明,絕沒膽量再犯相同的錯,叔叔能向你保證。”
“江叔叔真棒!”夭夭笑眯眯嘟嘴,吧唧親了口江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