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棲棠漫不經心瞥了眼那兩盤色香味俱全的炒麵。

隔得遠,依然能聞到引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江宴行,港真,你還是做渣男比較好。”

江宴行穿了白襯衣,沒戴袖扣,袖子隨意折三圈疊到手肘。

“是不是怕自己再次愛上我?真不考慮和我舊情複燃?”他笑笑,自如放下炒麵,“我覺得我的任何條件都符合你要求。”

“嗯。”宋棲棠老神在在承認,走到椅子邊落座。

客廳隻有他們,估計其他保鏢在外頭待命。

“長得帥,有錢有權,溫柔體貼,活兒好,會做飯,氣質和氣場無可挑剔。”她饒有趣味扳著手指頭,眼皮疏懶掀起,“不止符合我要求,還遠遠超過了。”

“可沒辦法,”故作遺憾聳聳肩,她悵然若失,“誰讓你害了我爸。”

雙腿懶散交疊,女人托腮看向男人,“有緣無分,說的就是我們吧?”

江宴行沉默不語,定定看她一眼,清俊輪廓蔓延涼薄的況味。

她換了衣褲,腳下穿的已經並非短靴,是長靴,卷發紮成馬尾。

打扮英氣利落,說話做事也不拖泥帶水。

寒煙繚繞的黑眸忽而閃爍笑意,“別悲觀,好歹沾了一個緣字。”

宋棲棠嗤笑。

水眸落定麵前的盤子,執起筷勺開吃。

老聶昨晚下的麵隻配了雙新筷子。

所以江宴行這講究的配置真是深入她心。

“好久沒吃過阿允做的早點,讓我嚐嚐,你的廚藝退步沒有。”

“是很久沒嚐過了。”江宴行在對麵坐下,恍惚瞬息,眉目深斂,語氣平淡如水,“我們訂婚那天早上,我給你做過一盤沙拉培根肉。”

後來濱城重逢,是她給他做,他再沒為她做過飯。

麵條是買的,可能烹飪方法不同,也可能是別的原因作祟。

總之宋棲棠覺得確實要比昨晚吃過的美味,以致於聽見那段淒涼往事,她一反常態,心平氣和揶揄,“我算體會到古代吃斷頭飯的滋味了。”

“那天,嘉恩給我打電話,我還樂滋滋告訴她,你給我做的早餐。”

江宴行用餐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向宋棲棠,她神態尋常,眼底泛清亮熹光,像是聊別人的故事。

某個瞬間,她如今的神韻和訂婚那一天幾近完美重合。

心底忽然裂開一道口子,尖銳的冰渣嵌進去,凜冰滲透了熱血,嚴絲合縫包裹心髒,同血肉永遠粘合到一起。

江宴行唇線平直,指骨緩慢地收攏,握緊了筷子。

“嘉恩當時特別羨慕我,說我真是天生好命,出生最頂級的豪門,嫁的是星城最出色的青年才俊,再生一對萌寶,這輩子穩妥躺贏。”

宋棲棠慢條斯理咀嚼,將麵條一圈又一圈繞到筷子上,“我就開玩笑,好運氣哪能全被我一人占盡?人不能太貪心,否則會惹老天嫉妒。”

果不其然,最後的最後,她得到過多少,失去的卻是雙倍。

“我真是做夢都想不到,當我跟閨蜜甜甜蜜蜜討論我未婚夫給我做的早餐時,他居然盤算著整垮我們家,那餐飯,是給我送行的。”

“送我告別以往無憂無慮的時光,將我打進十八層地獄。”輕輕一笑,她盯著看自己的江宴行,“我真後悔,把你領進宋家。”

“我說過,就算沒有你,複仇仍舊會進行。”江宴行忽然沒胃口,認真凝視宋棲棠,“甚至是因為你……”

“你想過放我爸一馬?”她不冷不熱接茬,笑得明媚,視線飄到他臉上,好似透過他看著什麽,語速不疾不徐,“可我爸還是死了。”

“別看我那時候很恨你,知道其中原委以後,其實我心裏不太怨你,假如我們的女兒活著,我願意盡最大努力原諒你。”

宋棲棠低頭,濃密睫毛擋住瞳珠折射的清冷光澤,淡聲開腔,“尋仇這種事,發生在我們家太平常,沒你臥薪嚐膽,也會有別人找上門。”

她緊了緊筷子,平靜目光籠罩他,“孤兒院的日子很辛苦吧?那麽小就被自己媽媽扔孤兒院等著仇人,應該遭好多罪。”

“也不知道哪天會見到我爸,隻是那麽日複一日等待著,喪失了許多同年人該擁有的,活得肯定特別累。”

“你救我那次,明明被黑背咬得掉了大塊肉,結果哭都沒哭過……”

“我覺得,不是你害羞。”宋棲棠淺笑,眸色閃爍,銳利的淩光投向他,“大概在孤兒院經常挨打,所以對疼痛的接受度比較大。”

江宴行心裏動了動,體內血液的流速忽快忽慢,忽地轉頭掃向門外。

地理位置導致橋頭鎮尚未完全脫貧,生存環境看上去相當貧瘠,勝在自然風光優美,空氣同樣新鮮,令人心曠神怡。

漸漸的,胸腔陳腐的鬱氣仿佛被滌**幹淨。

“江宴行,我們現在這樣的關係挺好,反正我將來是要對付江家,我可沒興趣夜夜和仇人同床共枕,再說,你我之間隔著兩條命。”

“我原諒你,不代表還能心無芥蒂接受你。”

“不管你做什麽,我不會複合,一切回不去了。”

條理清晰的女音落耳畔,伴隨筷子碰觸碗沿清脆的響聲。

“吃飽了,你慢用。”宋棲棠起身,微抬下巴,居高臨下睨著他,“我的車被泥石流掩埋,保鏢……”

江宴行漠然打斷,“邁克通知的保鏢被堵在村外了。”

“你坐我的車回新都,我順便送你去醫院。”

終歸被刀子劃傷,哪怕受傷程度比較輕也該看一看醫生。

宋棲棠沒反駁,從包裏掏出紙巾包擦嘴,“屋裏好悶,我到外頭等你。”

江宴行神色清寂,淡淡嗯一聲。

等足音徹底消失,他放下筷子,掀起眼簾望向空無一人的門口。

口口聲聲自己吃飽,可炒麵還剩三分之一。

而他的麵也差不多坨了。

江宴行閑適後靠,指節曲起慢慢叩擊桌麵,唇角噙著冰冷謔笑。

“感情動物……”

良久,他搖頭失笑,眸中風起雲湧。

——

再次回城,觸目街頭繁華景象,宋棲棠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覺。

昨天出事前給夭夭打過電話,因而兩人上午才聯係。

夭夭囉裏囉嗦,纏著她問東問西,她半點不嫌煩,陪小家夥膩歪了一刻鍾。

剛掛斷電話,江宴行便示意她醫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