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提箱似乎有種魔力,在開啟的霎那便蠱惑著宋棲棠調轉視線。

即便她早有預感,自己根本不該看,可終究敵不過天性。

——箱子內部鋪著厚厚的黑絲絨,一顆約莫一百克拉的鑽胚囊括其中。

鑽胚沒經過打磨與切割,雖然表體粗糙無光卻散發著純天然的典雅美麗。

“我替你擺平賈平昌,這件事的好處,應該值得你親手切磨它。”

江宴行將宋棲棠看到鑽胚時的表情盡收眼底。

盡管她自以為收斂得無懈可擊,可那種無法克製的渴望來自靈魂深處。

在他麵前,宋棲棠可謂無所遁形。

宋氏大小姐,愛美顏,愛鑽石,更愛自己設計的珠寶。

宋棲棠緩緩撩睫,一臉諱莫如深,“你真夠混蛋!”

眼前這顆鑽胚讓她好像又回到過去鮮亮的日子,神經出現短暫麻痹,似醉生夢死的人,片刻沉醉後清醒得更痛苦,再次從雲端跌落泥沼。

“觸景生情了?”江宴行雙手插進褲袋,悠閑踱著步,“但你沒得選擇。”

宋棲棠抿了抿唇,“起躍窮到連磨鑽師都請不起?”

“又或者……”她精致的眉骨含著冰涼嘲諷,瞳孔覆蓋薄薄星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江先生吃裏扒外這點,無論是江家還是宋家都改不了。”

“大家族爭權奪利,當然得多留幾個心眼,以免哪天我真的如你所願橫屍街頭,”江宴行無所謂地勾唇,“這不就找大小姐做我的共犯?”

大小姐這三個字自江宴行嘴裏說出來,總夾雜著不言而喻的譏諷,仿佛泡過強度鹽水的刀循環往複切著宋棲棠的傷口。

她目光冷寂地流轉,“我不會答應你的。”

“如果我是你,不會貿然拒絕。”江宴行似笑非笑瞥了宋棲棠一眼,重新銜一根煙咬唇齒間,“嬸嬸的尿毒症需要四十萬,現成的機會你不要?”

“能不能別用這麽理所當然的語氣稱呼我家人?”宋棲棠看著江宴行,音色比剛才更冷,“知道我嬸嬸怎麽叫你麽?”

“畜生。”她不疾不徐補充。

江宴行不予置評,輪廓毫無觸動,身形依然挺拔修長。

婆娑煙霧模糊他的神色,同樣拉長距離,貌似跟宋棲棠不在同一個空間。

“假如她曉得我拿你的錢給她做手術,她寧願馬上去死。”

宋棲棠極力抑製心頭的蒼涼,顫抖聲調卻出賣她偽裝的平靜。

她在金四季的確想過賺那一百萬,可早上的對話猶如當頭棒喝。

“隋寧為了幫我才無意得罪你,算我求你,你放過她也放過我們,嬸嬸從前待你不薄,可馨因為你整垮宋家被老公拋棄,生下我外甥女不到一個月就自尋短見。”

“我爸跟我叔叔都死了,你到底還要怎麽樣?”宋棲棠側過臉,鼻頭發紅,卻倔強地不肯落淚,“好歹宋家對你有十年的養育之恩。”

江宴行凝視昏光中明滅不定的火星,濃睫下蘊藏著寒寂的潭水。

半晌,霧氣後的男人淡漠扯唇,眉目未抬,微啞的嗓音輕輕流淌,“你怕阮秀珠知道你拿我的錢給她動手術,那你害不害怕她聽到別的事?”

宋棲棠的腦子猛一炸,後背猶如瞬間爬上無數毒蛇!

“她大概不知道我們見過麵,不知道你在金四季做公主差點被強,更不知道……”

江宴行忽然將煙倒轉,利落碾滅,冷峻眼神密不透風攫住她,磁性的音帶一字一頓,“我們做過了。”

不知為何,最後五個字調子卷曲,莫名透著纏綿味道。

他無視宋棲棠驟然蒼白的臉頰,“阮秀珠拿你當親生女兒,萬一曉得你被我這麽個十惡不赦的畜生給搞了,她用不著尿毒症晚期就能活活氣死。”

“你說,我要不要再讓你體會一回披麻戴孝的滋味兒?”

宋棲棠如遭雷劈,心裏轟然騰起一場天崩地裂的巨大海嘯!

江宴行輕描淡寫說的每個字都宛如燒紅的烙鐵,一次又一次,把她由內到外燙得稀巴爛!

“江宴行,你簡直不是人!”她衝過去揪住江宴行衣領,胸腔狂暴肆虐的火焰蔓延瞳眸,明亮得幾近能灼傷他臉龐,“五年了,還不夠嗎?!”

“這問題你本末倒置了。”江宴行淡漠垂眸,格外平靜地盯著暴怒的女人,“你該問我,是誰把我變得不是人,又是誰親手摧毀我。”

宋棲棠青筋暴起的雙手不由自主一鬆,呼吸滯澀,眼波劇烈閃爍,大顆淚水被江宴行冷嘲的眸光刺激得簌簌滑落,哽咽悲傷地溢出喉嚨。

她隱忍哭泣的模樣素來楚楚可憐,仿若被奪走心愛玩具的孩子。

“你太嫩,我有千百種法子,叫你對我服服帖帖。”

江宴行握住宋棲棠手腕,指腹摁著她狂亂跳動的脈搏,低頭與她氣息交融,陰沉的眸色忽而溫和,口吻近乎誘哄,“乖。”

“你不答應我,”江宴行緩緩撫觸宋棲棠臉龐,望著浸透指尖的淚珠,意味深長地笑,“我也可以找別人,隻是需要點時間,至於賈平昌……”

“屆時既要照顧病秧子,還得照看小不點,自己又惹一身腥,”他搖頭,看似憐憫地歎息,“恐怕你也要做第二個宋可馨。”

宋棲棠狠瞪著身前胸有成竹的男人,牙關咬得咯吱響,心髒被冷酷撕扯成一片片帶血的碎渣,疼得麻木不堪。

江宴行好整以暇等待她的答案。

過了不知多久,宋棲棠緊繃的身體倏然癱軟,眼中明烈的火焰漸次消弭,水波瀲灩的眸子顯得十分空洞,她厭惡地拍開江宴行的手,“好。”

抵觸的力氣太大,江宴行手背赫然浮出紮眼的紅痕。

江宴行渾不在意插回褲袋,“我給你一個半月。”

“鑽胚的瑕疵、裂理決定磨鑽效率,哪怕是經驗老道的磨鑽師,也不可能一個半月就算好切割的角度動手。”

宋棲棠擦掉淚痕,提到自己喜愛的事物,眉眼間透露些許不一樣的神采。

“一個月。”

“江宴行!”

“我們很熟?”江宴行目不斜視越過宋棲棠,“以你現在的處境,叫我‘江先生’更合適。”

宋棲棠追著他的腳步,見他駐足欄杆邊,慌忙指著隋寧,“你能放她了嗎?”

江宴行懶懶搭腔,“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