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噩夢驚醒,宋棲棠餘下來的時間便沒再怎麽睡。

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毛線,其實也理不清頭緒,反正越想越心煩意亂。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她像打了雞血一樣跳下床,跑進浴室衝澡。

在新都停留一陣子了,今天的峰會論壇尤為重要。

衝澡洗漱完,她隨意叫前台送一份早餐上樓,期間開始打開衣櫃配衣服。

衣櫃裏的裙子都是行李箱帶的,早前交代客房保姆熨燙,每一套落落大方。

細白指腹若有若無掠過衣裙,她幾乎沒猶豫,斜拉一套紅色包臀裙與小西裝。

對著穿衣鏡試穿的時候,腦子驀地劃過那人車裏說的話。

“出席峰會的男性品牌商居多,衣服最好記得穿紅,襯你氣場。”

動作滯了滯,她握著衣架的手指逐漸收緊,爾後若無其事扔上床沿。

門鈴撳響,服務員送來早餐。

宋棲棠低眸一看,神色有些驚訝,“我沒叫烤腸跟魚子醬三明治。”

“還有……”她指著牛奶,“我叫的鮮榨果汁。”

不想弄花妝容,她特意點了簡單的早餐再化妝。

服務員笑道:“有位江先生替您點的。”

宋棲棠微微一愣,心說江宴行的存在感真是無處不在。

“宋小姐,江先生說您今天比較辛苦,早上喝牛奶更健康。”服務員將托盤放穩,“您還有別的需要嗎?”

宋棲棠搖頭,順勢落座桌邊,“沒了。”

服務員剛離開,包包旁的手機又響起來。

宋棲棠看一眼號碼,懶得接,自顧自低頭吃早餐。

除卻牛奶,其餘的早餐都吃得差不多。

雖然睡眠不夠充足,胃口還算可以。

江宴行大概故意膈應她。

她從不喜歡喝牛奶。

——

峰會論壇雲集各地珠寶行業的翹楚,各種膚色的麵孔都有。

宋棲棠踏入會場,粗略環顧四麵,陰鬱的心情立刻被熱烈的現場氛圍感染。

田恬笑眯眯近前,“總監,我們的座次表出來了,待會兒演講的名次也相當靠前。”

拿過座次表,宋棲棠掃一眼團隊,不悅蹙眉,“蘇珊娜呢?”

今天的活動至關重要,往日最急功近利的人反而鬧失蹤。

毋庸置疑,要麽會出幺蛾子要麽會鬧笑話。

“去找蘇珊娜。”她沉聲交代保鏢,再度看向眾人的眉眼頓時冷冽起來,“設計圖都帶好了嗎?稍後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帶好了,還加密過。”田恬提到這事就笑得合不攏嘴,“總監有先見之明,讓我早點備份設計圖,所有要緊的底稿全放密碼箱。”

聞言,有幾個人暗自交換眼色,這一幕,被宋棲棠盡收眼底。

冷冷一笑,她當先跨步前行,耐人尋味地開口,“泄露商業機密是犯法,哪怕不小心也容易造成嚴重後果,等AN在國內徹底站穩腳跟,多的是紅利。”

正說著,蘇珊娜的身影無聲踩進餘光。

她麵無波瀾側首,語調平平,“你最好給我一個遲到的理由。”

“睡晚了,抱歉。”蘇珊娜臉龐稍偏,不動聲色跟身後隱晦地對眼神。

宋棲棠歪頭,饒有興味端詳蘇珊娜,“我幾乎整夜沒怎麽睡,結果還是比你先到,看來你有必要找時間健身了,美女。”

耳聞宋棲棠不鹹不淡的揶揄,蘇珊娜罕見的沒反駁,臉上縱過複雜況味。

“我會注意。”又多看了一眼田恬,濃豔的妝好似驟然失色。

邁克俯身在宋棲棠耳邊說了幾句話,她羽睫垂落,看不清情緒,緩緩抬起水眸,陰騭鎖定蘇珊娜,後者舔舔唇,不自在避開那道銳利視線。

宋棲棠一哂,接過田恬手裏的手提保險箱,“先辦正事。”

看她慢步走遠,有人低低吐槽,“設計圖裝保險箱,不讓我們知道,這是防著誰?團隊意識太差了吧?我們難道會吃裏扒外?傳出去要被業內除名。”

蘇珊娜臉色泛白,脖頸浮出細密的汗水,想走,腳卻提不起。

宋棲棠的擁護者糾正先前那人看法,“不能怪總監不信任我們,小心駛得萬年船,商業間諜防不勝防,她也是為我們好,畢竟大家一條船上的螞蚱。”

“那倒是,沒聽總監說嘛?隻要這次表現出彩,我們等著吃紅利。”

蘇珊娜急中生智,突然扶住腰,“起的太晚了,我想上洗手間。”

不曾想,宋棲棠去而複返,笑吟吟睨她,“我才想起來,自己還沒上洗手間,剛聽你說要去,巧了,不如我們一塊兒?”

蘇珊娜銜接她靈燦的眸子,肚子不疼,腦子卻猛然隱隱作痛。

——

從洗手間出來,主持人恰好上演講台。

宋棲棠無視蘇珊娜隨時能慌不擇路逃跑的模樣,泰然自若坐下。

借著燈光的掃射逡巡全場,很快找到叫華豐的珠寶商。

這家比不上HJE,但同樣是星城的老牌,隻可惜逐漸被淘汰。

對華豐而言,展會是次翻身的機會。

再不打響一炮,將來再難逆襲。

身邊的蘇珊娜坐立不安,頻頻往保險箱投去一瞥。

宋棲棠視若無睹,將保險箱擱腿上,開始在大腦組織演講的言語。

田恬注意到蘇珊娜的異狀,“你怎麽了?”

蘇珊娜一噎,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沒什麽。”

“估計是緊張。”宋棲棠眉眼清冷,輕笑著轉向蘇珊娜,“快擦擦汗,瞧你都緊張成什麽樣了,臭媳婦終須見公婆,這比喻可能不恰當,你也放輕鬆啦。”

蘇珊娜無言以對,心裏痛罵宋棲棠一通,隻能強做鎮定,虛浮地揚起笑容。

想到自己昨晚偷換的設計圖,她不安到極點。

萬一事情被抓到把柄,她的職業生涯真的要被中斷了!

偏偏想跑也跑不掉。

“總監,”她吞了口唾沫,“我……”

宋棲棠挑眉,“怎麽?”

後頭忽而傳來不大不小的喧嘩。

她循聲回眸,江宴行等人入場了,看到他,不少客商都客氣點頭。

瞥一眼西裝革履的男人,她眸子定格兩三秒,幽光浮動,之後悄無聲息錯開,打量他帶來的團隊,竟還有兩個名氣不小的鑒定師。

詹晗沒出現,估計正醫院待著,另外的全不熟。

她無意識轉了轉食指戴著的戒指,重新轉頭望向演講台。

華東地區的代表上台,慷慨激昂的演講進行了近一刻鍾,接著輪到江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