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書亦顯然也沒料到鄭女士有此一舉。

宋棲棠愣了片刻,忽然明白鄭女士的目的。

人家不求財,求的是社會名望。

再說得通俗點,無非靠人脈吸納財力後盾。

她接過文件夾翻閱,隨口道:“你怎麽和談先生認識?”

“他是我學弟。”鄭女士笑著解釋,手裏還抱著本相簿,“我們醫學院在佛城也有分院,這次研討的科目很有臨床意義,所以大家全聚到一塊兒。”

宋棲棠聽不懂這些醫學術語,認真看了兩頁資料,發現上麵的詞匯自己也不明白,於是裝模作樣翻後麵。

不經意抬眸,眸子陡然被鄭女士拿的另一樣東西所吸引。

“這?”她指向那本相簿,定睛審視兩秒,聲調古怪,“她是你們學校畢業的?”

鄭女士順著宋棲棠手指的方向望去,見她好奇相簿,索性一並將相簿向她展示,“這是學校建立以後的首批優秀學員,算我們早年的學姐學長吧,他們專業都比較厲害。”

相簿豎起來,重新過塑的照片依然不減陳舊感。

那個年代也沒多高清的像素,可學員的五官拍得尚算清晰。

在一排排陌生臉孔裏,宋棲棠竟然看見了關慧嫻!

不會認錯。

年輕時的關慧嫻非常美豔,即便素麵朝天都不輸大明星,一眾人中可謂鶴立雞群。

江宴行的相貌大部分繼承了她的優點。

而且自己九年前近身接觸過她,再加上捅刀那茬,對她記憶猶新。

就算比起莊如願,關慧嫻整體的顏值也不差什麽,氣質更是摩登十足。

一絲怪異的感覺倏忽滑過心頭,宋棲棠的後背無端蔓延寒氣。

許是她發呆的時間太久,鄭女士瞥了眼相簿,主動解釋,“這都是老照片,在佛城拍的,他們是九十年代初的優秀學生。”

話落,突然想起宋棲棠剛才訝異的神色,“宋小姐,你認識他們?”

宋棲棠如夢初醒,搖頭,“不認識。”

又忍不住多瞅眼關慧嫻,心裏的疑竇越深。

她聽圈子裏的人聊過,江禦嫌關慧嫻一無是處、出身寒微,所以不同意江卓明娶她。

可人家是大學生。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大學生在沿海地區相當吃香,況且是醫生。

江禦為什麽瞧不起關慧嫻?

——

教堂遠處的居民樓。

中年女人站陽台上,目送那一道窈窕身影走遠,她屏息,雙手緊緊握住欄杆。

後頭有人走過來,她扶了扶墨鏡,連忙轉身,“聯係上老何沒?”

“沒有。”阿華握拳砸在欄杆,“何伯這兩天都沒消息,我們的人沒看見他。”

女人手足無措,躊躇著征詢:“要麽……算了吧。”

“棲棠看樣子懷疑我還活著,雖然我找不到原因,可長此以往,還不曉得以後會鬧出什麽禍端,也許真的一發不可收拾,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下去!”

“阮姨,你太天真了。”

阿華冷冷打斷她,“反正都千方百計躲了三年,為什麽不繼續?宋小姐的性格究竟如何,您比我清楚,事到如今,難道還能反悔?”

阮秀珠語塞,墨鏡後的眼眸裝滿惶然。

“正因為我了解,所以我沒辦法再裝死!棲棠不會原諒我!”

“她們一個是我侄女,一個是外孫女,我明明活得好好的,為什麽要人間蒸發?”

阿華是何崢嶸的人,那次去濱城就有他的份。

比起屋裏的阿偉,阮秀珠對阿華的態度要更強硬,一把取掉墨鏡,通紅的眼睛看向他,“老何當初說隻要我跟他走,就能保住血鑽,也能拆散棲棠和江宴行。”

“但過去快三年了,他們還是一樣糾纏不清,我也沒看到什麽血鑽!”

相較在濱城,阮秀珠蒼老的速度更快,頭發幾乎已經花白,臉上倒是化著淡妝,穿著亦講究,可完全稱不上雍容富貴。

背負著沉重的心理負擔,她哪兒有心思享福?

隻要閉眼,眼前便會周而複始閃現那座居民樓燃起熊熊大火的場景!

“阿華,你讓我出去見棲棠吧,趁現在還能彌補,我要給她認錯……”阮秀珠眼淚簌簌,回憶那天夭夭被鎖陶藝室的一幕幕,心裏如同滴血,“她們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阿華尚未開口,阿偉跨步從客廳出來,冷聲道:“阮姨,開弓沒回頭箭。”

“你當初親眼看著我們放火,是你主動隨我們走的,眼下又來扯道德,未免太假了。”

“宋小姐大概把何伯轉移了地方,我們暫時找不到不代表永遠找不到,你稍安勿躁。”

阿偉冷眼掠過臉色蒼白的阮秀珠,重新拿起手機撥打,語氣頗為輕蔑,“明明是你答應同何伯合作,怎麽能半途撂挑子?人死不能複生。”

這句話瞬間踩中阮秀珠的痛處!

而今的她根本“不存在”人世,她的戶口早被銷戶了!

是她一時糊塗走錯路,輕信何崢嶸的安排就能替女兒、丈夫報仇,結果仇沒報成,還把自己僅有的親情搭進去。

“我是看見你們放火,可我沒想到你們居然點液化氣罐!你們太喪心病狂了,知不知道那棟樓住著多少居民?還有那具用來裝人偶的屍體,你們從哪裏弄來的?”

阮秀珠目前有了神經衰弱的跡象,隻要情緒激動便控製不住自己,“你們看新聞了嗎?蘇家要征收這一塊地皮,我女兒的遺物還沒挪走,萬一棲棠置之不理怎麽辦?”

“何崢嶸失蹤,我們還得藏多久?我受不了這種老鼠一樣的日子!”

阮秀珠扒拉著阿華領口,“我不報仇了,棲棠愛跟誰在一起就跟誰,我不能眾叛親離!有莊家保護棲棠,誰也奪不走血鑽!”

那棵香樟樹是宋可馨十歲的生日禮物,非常有紀念意義。

被高飛趕出來以後,宋可馨身上連換洗的內衣褲都沒多餘的,更別談遺物。

她當然了解宋棲棠的秉性。

即便以前不算了解,通過這兩年多的觀察也該體察。

假如那天沒被何崢嶸洗腦協助他們金蟬脫殼,她就能陪宋棲棠母女一起去T國。

一家團聚最重要!

“你這就不厚道了,我們為了帶你安全離開濱城費多大勁?”

阿偉冷笑,扭過阮秀珠胳膊,強行押著往客廳走,“好好待著吧,聯係上何伯,我們就能玩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