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棲棠在填寫捐物資料,頭也沒抬,“我知道。”
隋寧驚奇,“你知道還不看一眼?”
“有什麽好看的?”宋棲棠默算自己那件首飾後頭的零,思維不太集中,“剛睡過,我還能不認得?難道還能從他臉上看出一朵花?”
“……”
氣氛倏然迷之尷尬。
許嘉恩輕咳兩聲。
宋棲棠終於察覺不對勁,抬頭看向隋寧。
隋寧一臉嫌棄,指著不遠處朝她們走來,打扮得雍容華貴的女人,壓低聲音,“我是說龐慶春老婆,你想哪兒去了?”
宋棲棠的麵色風平浪靜,“誰讓你不說名字?我以為你說江宴行。”
隋寧語塞,更佩服宋棲棠了。
看她毫不慌亂的樣子,她涼涼揶揄,“隻怕某人心裏想的就是江宴行吧。”
“隨你怎麽想。”宋棲棠交完表格,看向施彩連,瀲灩的眸子熠熠生輝,“又能要挾人了,好興奮啊。”
——
施彩連興致勃勃聽主持人介紹,並不知道自己被宋棲棠盯上了。
她的丈夫工作特殊,不能砸太多錢拍賣,所以她隻拍下一副幾萬塊的耳環。
其實龐家的家底是耳環的幾十倍,可得低調,而且過段日子要和江家議親了。
慈善會臨近結尾,她放下宣傳圖冊,起身去洗手間。
洗手間裏原本有一對母女補妝,等施彩連再步出廁格,她們已經離開了。
施彩連的手伸到自動感應水龍頭下。
透明的水流淋過指縫,餘光不經意一瞥,捕捉到一雙女人秀氣的腳。
視線緩慢上移,對方清妍脫俗的麵容赫然入目。
“宋小姐。”施彩連客氣地笑。
宋棲棠笑了笑,“龐夫人。”
簡短的問好過後,彼此再無多話。
洗手間陸續進來三個人。
施彩連的手洗完就送到烘幹機下吹拂,她不打算馬上走,轉到洗手池邊補妝,結果,打開包竟發現自己護手霜忘帶了。
懊惱情緒尚未浮現臉孔,身邊人遞來一隻護手霜。
“如果龐夫人不介意,不妨用我的。”
施彩連低眸,護手霜是國際名牌。
聽說手是設計師的第二性命。
宋棲棠的這雙手的確保養得相當不錯,指骨纖長秀美,精致如藝術品。
施彩連本想推拒,可宋棲棠主動把護手霜送到她手裏。
早前聽過這位有前科的宋大小姐心機深,性格又強硬,不太好打交道,施彩連也捉摸不透她的意圖,但沒必要得罪人,最後還是接下了。
“謝謝,宋小姐真是熱心腸。”
宋棲棠拿出江宴行給自己的口紅,淡淡一笑,“說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心裏卻不以為然,眼下誇她,等會兒就該破口罵她卑鄙無恥了。
眼見那三個女人依次出去,施彩連也將補妝完畢,宋棲棠蓋上口紅蓋。
“龐夫人,我有朋友在首都大學念書,他認識了一個挺可愛的小學妹,姓施,大四。”
施彩連本來準備把護手霜還給宋棲棠,聞言,臉色陡然變得僵硬無比。
那一刻,她看著宋棲棠明麗且純嬈的眉眼,一時不知該擺出何種表情。
失態不過瞬息,她很快恢複如常,鎮定自若笑,“你的護手霜。”
宋棲棠欣然接過,擰開蓋子,擠出波浪紋的膏體堆虎口,慢條斯理揉搓。
“‘施’這姓氏不常見,尤其是內地,我也是偶然逛我朋友的好友圈才發現那姑娘,挺優秀的,學醫來著,可謂前程似錦。”
施彩連定定神,極力忽視宋棲棠的試探,越過她往門外走。
很不巧,洗手間再次進人。
宋棲棠在鏡子裏看著施彩連,微微提高音量,“龐夫人。”
語調一波三折,又媚又冷,叫得人魂兒都快沒了。
施彩連看一眼廁格,下意識止步,雙手捏緊包,脊背僵得成直線。
宋棲棠慢悠悠擦著手霜,偏過下巴輕笑,“您身材不錯,還這麽年輕,真看不出能生出那麽大的女兒,您福氣好旺。”
施彩連牙齒打顫,盯著宋棲棠,“宋小姐,我根本聽不懂你說什麽,我的女兒在星城,你說的那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甚至都沒去過首都!”
“信口雌黃要負法律責任,”她深吸一口氣,不去看宋棲棠成竹在胸的神色,顫聲警告,“你若是再敢惡言中傷我,我不會放過你!”
宋棲棠不為所動,輪廓逐漸覆蓋著冷意,“這事不體麵,所以我長話短說。”
“那女孩到底是不是您私生女,您心知肚明,可也的確不關我事,我威脅您隻有一個目的,別和江家結親,趁早打消將龐大小姐嫁給江競堯的打算。”
施彩連聽著她篤定的話語,險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活這麽多年,她第一次見識到要挾人還能如此理直氣壯的人。
“宋棲棠,你別太過分!”
“我知道你們宋家與江家不對付,但你把主意打到我們頭上,是不是太沒自知之明?虧我剛才還以誇熱心腸,不像別人嘴裏說的那樣陰毒驕橫。”
“想不到,你人前一套人後又是一套!”
宋棲棠莞爾,自己還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她覺得施彩連罵自己罵得不對。
明明她是在阻止龐大小姐跳火坑,做好事呢!
“唉,穿得這麽漂亮,扮演這麽惡毒的角色,我也很無奈。”
宋棲棠摩挲自己戴的尾戒,掃眼隨時能進人的門口,淺笑,“做都做了,隻能堅持到底。”
“龐先生寵愛龐夫人,您深思熟慮過後說的話,他多半會聽,況且,兒大不由娘,龐大小姐今年剛滿二十歲,她能接受比自己大一輪的江大少?”
施彩連冷著臉拒絕,“我不可能答應。”
宋棲棠水眸含謔,“別把話輕易說死。”
“沒得商量!”施彩連斬釘截鐵,“你死了這條心,我絕不可能妥協!”
廁格的人過來用洗手池,好奇地看了看對峙的兩個女人。
施彩連嘴上說得堅決,卻並未邁開腳步,反而迫切期盼多餘的人消失視野。
終於,那個人走了出去,施彩連僵硬的肩膀立刻稍微鬆懈兩分。
“不答應?那我隻好……”
宋棲棠眯了眯眼,似乎略為苦惱地蹙眉,用非常惋惜的口吻淡漠陳述,“把那女孩子的資料送到您丈夫上司的辦公桌。”
她眸底沁出泠然陰翳,“您的嘴再硬,硬得過D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