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刀尖追風而來,迅疾貫穿波譎氣流,凜冽白芒幾乎要戳瞎眼睛!

宋棲棠卻臨危不懼,靜立原地,任由那片輕薄的刀刃貼著自己脖頸橫向紮進門框。

時間凍結須臾,她呼吸發沉,後頸汗毛倒豎,耳垂驀然一輕。

緊跟著,長鏈流蘇耳環應聲落地!

宋棲棠後知後覺斂目,發現耳環的掛鉤已經被銳刃削斷,切口挺平整。

也就是這會兒工夫,才曉得後怕,隻不過臉上始終水波不興。

“昆爺這見麵禮未免太不同尋常了,我今晚回去肯定做噩夢。”

她回憶資料的記述,衝沙發上文著花臂的白發男人莞爾一笑,透著些許女兒家嫵媚的嬌態,“我伯父還說昆爺平易近人,原來是騙我的。”

昆爺重新揀了把小刀操手裏片生牛肉,刀工很純熟,隻幾秒便片出大碟,蘸著醬料放嘴裏嚼。

“有膽色,有美色,還有魄力,我要是再年輕二十歲,跟你伯父就得降輩分相處了。”

聞言,保鏢拎著手提箱的指端微蜷,岑寂垂眸,濃密睫毛掩映眸底隱秘的暗湧,彎下身撿起那隻耳環遞給宋棲棠。

宋棲棠沒接,愛答不理地剜保鏢一眼,“那麽凶險的情況你倒是當擺設,滾一邊兒去。”

保鏢與她水潤清淨的眸對視霎那,呆板的五官看不出絲毫情緒,收攏手掌,緘默著退到一側。

昆爺大笑,“保鏢光聽話沒身手確實不行,要不我送你幾個?”

“求之不得,等我回國那天,您可不能出爾反爾。”宋棲棠落座沙發,輕快調子倏忽玩味一轉,“保鏢可以不急著送,別的……必須今晚兌現。”

昆爺動作微頓,深刻的額紋讓他顯得格外不好打交道,“最近貨的行情不大走俏。”

“但不妨礙我來取走早就預定的東西。”宋棲棠悠然抬手。

保鏢默默看一眼她白嫩的手掌,抿著唇,伸手插進西裝內側。

昆爺後頭的保鏢立刻上前。

宋棲棠懶散靠著沙發,輕飄飄笑了。

昆爺偏頭,那保鏢隨即止步。

當他目睹宋棲棠的保鏢隻是拿出盒金陵十二釵的女士煙,更感方才的草木皆兵丟臉。

“昆爺曉得的,我們唐家是X國華裔,不值錢的玩意兒看不上眼。”

細長的烤煙被保鏢倒在掌心送到宋棲棠手邊,她掀眸,意興闌珊瞅著他,指甲若有若無掠過他橫截的掌紋,輕慢將煙夾在自己指縫。

“聽說昆爺最近手裏多了批成色相當拔尖的貨,所以我伯父聞著味兒叮囑我找你,他催的急,錢不是問題,就當我們交個朋友。”

宋棲棠挑起眼角仰望保鏢,脖頸拉出的優美線條像雪丘延伸至胸口。

保鏢近前,深黑的眼波底色清涼,頜線冷硬,骨節分明的手指一翻,蹭起的火苗躍到煙蒂,彼此交錯的視線暈開淡白煙霧。

昆爺思索片刻,眸色一閃,終於鬆口,“小丫頭一身社會氣,說話做事刁鑽狡猾,不做生意太可惜了。”

“雙喜,你把我前陣子收的貨給唐小姐掌掌眼。”

稍頃,叫雙喜的保鏢從裏屋走出,手中拿著的五個盒子依次排開。

屋內的光照也同時調暗了一些。

盒蓋開啟,一圈五光十色的光芒發散,整個房間都變得亮堂很多。

鑽石奇異的光彩倒影著瞳孔,宋棲棠漫不經心的表情不覺收斂。

她自幼把玩這些長大,最基本的鑒別技巧根本無需過腦。

眼神粗略掃過去,徑自取走最中央的珠寶盒。

“來曆有些麻煩,我本來想把它賣去國外,不過唐家應該沒什麽忌諱的。”昆爺目色深沉,“你伯父想要的就是它,看來你也喜歡?”

“IF的淨度,火彩純度達標,E級無色,非常稀有。”

宋棲棠眼露讚歎地欣賞那顆碩大的鑽戒,忍不住平移到無名指處虛虛比劃,“女人都愛鑽石,尤其是我這麽貪婪的女人。”

“以唐家的背景,你將來肯定能找到乘龍快婿。”

“誰知道會不會是個鳳凰男或者引狼入室?”宋棲棠若有所思舉高戒指,“男人的心又不像鑽石一樣,容易被鑒辨。”

一旁的保鏢站姿筆挺,輪廓隱在半昧陰影裏,幽深眸光繞過宋棲棠發旋定格鑽戒,再無聲遊移她沉靜側顏,繃緊的唇角隱晦地扯出冷撇。

“既然是伯父的意思,就它吧。”

宋棲棠合上盒蓋,將腳邊的手提箱拎到茶幾,平攤,輸入密碼,箱蓋一翻,一箱嶄新美金赫然入目。

昆爺審視她行雲流水的舉止,覺得與調查中的唐門千金相差無幾,心裏的戒備更淡化些,“這麽晚,還回市區?不如你再去我賭場玩一把?”

宋棲棠瞥了眼石英鍾,垂眼輕笑,睫毛拂過眼尾的淚痣,“我得早點回去交差,再說,我要真在您賭場大殺四方也不好意思。”

她看出昆爺有意挽留,羞澀抿嘴,幹脆換了委婉的說法,“洗手間在哪兒?”

“雙喜領你去。”昆爺不再勉強,眼中精光一現,抬眸望向宋棲棠保鏢,“他留這兒,你要的貨得驗驗單。”

行話裏的“驗單”,是指確保貨物不會在經手途中偷梁換柱。

“行。”宋棲棠神色自若,看也沒看自己保鏢,便跟雙喜起身離開。

——

宋棲棠上完洗手間,整理裙子時,突然發現廁特別安靜。

安靜到,令人感覺惶恐不安,仿佛全世界隻剩自己,莫名渴望能聽見嘈雜。

手在烘幹機下收盡水分,她飛快瞄了眼窗外搖曳的樹影,疾步走出洗手間。

到了外麵,竟然沒見著本該等候的雙喜。

宋棲棠心神一凜,捏緊手包來回走動找尋他的蹤跡,都無果。

“雙喜?”

她小聲叫喚,回答她的卻隻有野貓淒厲的哼叫。

民宿建在山區,洗手間位置偏僻,像華麗的墳墓,附近栽種大麵積的槐樹,粗厚猙獰的暗影覆蓋身上兼之夜涼霜重,頗為毛骨悚然。

宋棲棠拉起滑落手肘的披肩,毅然放棄找人,可走動間又察覺新問題。

她迷路了!

“為什麽會這樣?”

宋棲棠抑鬱地抓頭發,好似誤闖迷宮,無論怎麽走,那些如出一轍的廁格都沒變化。

漫無目的遊**良久,她終於妥協,準備給那個人打電話求助。

輕微的腳步聲倏然自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