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攆我?”
宋棲棠像聽見了不得的笑話,嫣然展容,姿態閑適地倚著長條桌。
她饒有興致打量會議室,目光逡巡一圈,腳尖隨意一勾,順勢落座側麵的皮椅,整個動作一氣嗬成。
“這……”
邵董等其餘股東麵麵相覷,不懂宋棲棠唱哪出。
江競堯薄唇抿緊,“宋小姐,這是起躍,你這麽賴著不走不好吧?傳出去,不怕讓AN淪為笑柄?”
江禦懶得理睬耍無賴的宋棲棠,直接打內線電話叫保安。
見狀,股東們紛紛安靜,等著看好戲。
宋棲棠始終從容淡定,長腿交疊往後靠,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外人在場,會議剛開頭便進行不下去。
一桌人等著保安上樓。
再看看怡然自得的女人,不自在的反而是他們。
宋棲棠少女時代聲名在外,他們家中的子女都跟她交好,曉得這女人一貫離經叛道,並非省油的燈。
更何況,她是宋顯義女兒。
宋顯義積威猶在,加上莊家的護航,也沒誰繼續主動找她嗆聲。
江競堯審視宋棲棠,不知為何,預感不太妙。
他的消息算靈通,自打遊艇事件後,江宴行再沒公然找過宋棲棠。
今天的會議,江宴行因為罷免職務不在,不相幹的宋棲棠卻來了。
事情的走向相當詭異。
四名保安很快趕來會議室。
其中兩名個子特別高的走向邁克。
宋棲棠這才似笑非笑看向江禦,“董事長,我是懷著誠心來開會的,您這樣做,太不厚道了。”
“開會?”江禦朗聲大笑,“小丫頭玩心眼到我跟前,也不怕閃舌頭。”
宋棲棠神色如常,朝邁克伸手。
眾人看到他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她。
正好奇那是什麽,卻見宋棲棠丟垃圾似的將文件夾扔向會議桌。
文件夾直直飛向江禦,書脊劃過桌麵,發出刺耳異響。
“這就是我坐這裏的底氣和原因。”
江禦垂眼盯著手邊的文件夾,眉心不覺重重一跳。
文件夾包透明塑料殼,第一頁紙便印著“股權轉讓協議”六個大字!
他呼吸發緊,腮幫子驟然繃起兩大塊。
江競堯更是錯愕,難以置信瞥向宋棲棠。
其實不必她開口解釋,轉讓股份的人已呼之欲出。
怪不得江連翹告病缺席,原來早把起躍賣了。
“董事長不打開看看?”宋棲棠曲起手指叩了叩桌沿,“我坐這裏合理合法,別說保安,警局的人來也不管事。”
“董事長”這稱呼自她嘴裏吐露,顯得刻薄且玩味。
“起躍是星城久負盛名的龍頭企業,這些年,資本運作的經濟圈多虧你們才能欣欣向榮,不然星城哪能一躍成為國際大都市?”
“可惜危機與良機並存,大企業隻要攤上事,很容易引發連鎖反應,好比這一次,除了我買到的百分之八的股權,還有些散股是從專門撿漏的小公司裏收購的,便宜又劃算。”
宋棲棠侃侃而談,臉上的表情時而嘲諷時而深沉。
原本光憑手裏的股份進董事會不容易,但關慧嫻幫了她一把。
聽見她竟然買到股份,好幾名董事驚疑不定地用眼神向江禦求證。
江禦壓下怒火,翻開文件夾看了兩頁,爾後徑自翻到末尾,瞥見江連翹的簽名,額頭上的青筋猶如蚯蚓一拱一拱。
“這份協議不做數,無論江家還是董事會,全不知情。”
“所以您想抵賴,把責任都推給江二小姐?”
宋棲棠低眸看自己塗過護甲油的指甲,漫不經心吹了吹,“協議簽字即為生效,董事長別犯小孩子的錯,就算是小孩子,還知道一諾千金。”
江連翹的名字出口,股東們的反應更激烈。
江家人內訌,犧牲公司的集體利益,太不應該了。
“宋棲棠,你成心搗亂?”江競堯冷著臉,“我們還有重要的事商量,你專挑這個時間來給大家添堵,篤信別人會被你挑唆?”
“對,我們沒那麽容易上當!”
邵董指著宋棲棠的鼻子就差破口大罵,“你想把跟三少爺的私人恩怨上升到起躍,哪怕你有心,也得看我們中不中計,我們不會讓你得逞。”
“看來你們真的不歡迎我。”
宋棲棠淺淺一笑,轉向江禦,“可我現在確實是起躍的股東之一。”
“我的利益受法律保護,除非我自願放棄,”她佯裝思忖,“要不換方案談判,你們想讓我走也行,但我有個條件。”
江禦根本不想再聽下去,眼下隻想把江連翹鞭屍。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當年江宴行帶著宋家的資源做了投名狀送給江家。”
宋棲棠抬眸環顧會議廳,語氣雲淡風輕,“過去九年,我也不要多了,你們把其中利潤翻番還給我,我保證,協議的原件立刻撕毀。”
“你放屁!”江禦忍無可忍爆粗口。
“商場爭鬥成王敗寇,宋顯義輸了就輸了,輪得到你討價還價?”
他抓起那份協議怒不可遏擲向她,“老子在星城立足的時候,你媽還不知道在哪兒,趁火打劫也得掂量自己的斤數!”
文件夾堅硬的棱角即將刺傷宋棲棠眼角時,邁克迅疾伸手揮掉。
“您別激動,這麽大年紀,萬一氣死您,我負不起責。”
宋棲棠言笑晏晏,“我曉得自己人微言輕,沒有和大佬對話的資格,可沒辦法呀,我爸死了。”
文件夾落腳邊,她歪頭,看也沒看就抬腳踩在塑料殼麵。
這極具侮辱性的動作簡直如狠狠的巴掌甩江禦的臉上。
“宋棲棠,你獅子大開口不怕自己被撐死?”江競堯扶著動怒的江禦,“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我比較信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比方說我,”宋棲棠眸光瀲灩,“你們祖孫兩,而今一定很後悔沒早點弄死我。”
她聳肩,“失之毫厘差之千裏。”
“董事長,”她語聲陰柔,對上江禦陰森視線,“我爸昨晚給我托夢,要我和您好好聊聊,如果談不成,他希望能與您親自交流。”
“若覺得我不夠格陪您說話,不如勞煩您親自找我爸,他一個人在地下可寂寞了。”
“豈有此理!”江禦暴怒,順手拿起桌上的煙灰缸準備砸過去。
在煙灰缸快脫手之際,忽然有人大驚失色望向台前屏幕,“那不是江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