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陸皓謙也去了南山監獄。
他前陣子出場小車禍,車子被送去維修,宋棲棠臨出門前,他給她打電話,要搭一截順風車。
宋棲棠對他的目的心知肚明,也沒拆穿,很爽快地應允了。
路上,陸皓謙不時跟夭夭聊起江宴行,間或睃一眼宋棲棠的反應。
宋棲棠覺得好笑,自顧自開車。
想到馬上要見江宴行,夭夭很興奮,接到謝廷的電話叭叭說個不停。
陸皓謙尋機找個空隙,低聲問宋棲棠,“十多年了,也該和好了?”
“你們這真是,被他買通了吧?搞得我不依不饒似的。”宋棲棠把控方向盤,鼻梁上架的墨鏡遮住眸光,“先見到人再說。”
說話間,南山監獄已經到了。
令宋棲棠意外的是,門口還停了兩輛加長車。
起初以為是哪個大人物,後來看見季川從駕駛座下來,她興味挑眉。
“宋總。”看到她的車,季川特意繞過來打招呼。
宋棲棠依然望著另一輛加長車,上麵下來兩個金發碧眼的男人。
她笑容溫涼,轉頭去看季川,“來接人?”
季川點頭,指著那兩名外國人介紹,“他們是江氏的股東之一。”
江宴行在國外辦的公司於去年年底正式入駐星城,長串的英文名換成了簡單直接的“江氏”,大有給那些夥同AN吞並起躍的公司敲警鍾的意思。
宋棲棠的指頭叩了叩方向盤,推門下車,“剛出來就閑不住?”
季川一笑置之。
“肯定閑不住,”後麵的陸皓謙圓場,“事業心重的男人都這樣。”
宋棲棠不鹹不淡扯唇,正眼看向監獄逐漸敞開的大門。
“爸爸!”夭夭興奮的呼喊驟然入耳。
宋棲棠心坎兒猛一縮,抬眸,身形高大的男人拎著旅行袋步出。
今天的陽光算清亮,明透光線從半空一束束傾灑,鋪展在他身後,逶迤成一條路。
宋棲棠眯眸,視線裏,那人漸行漸近,挺拔身影落滿明光,越發襯得清俊眉眼似雕琢。
“爸爸!”夭夭抬步朝他跑去。
江宴行先看眼愣怔的宋棲棠,爾後彎腰摸夭夭的腦袋,“好久不見。”
陸皓謙越過宋棲棠,停在他跟前,笑著上下打量一眼,握拳往他肩頭輕砸,“別來無恙。”
說完,下意識想掏煙盒開根煙給他,餘光瞥到夭夭,立刻收了動作,再看向宋棲棠,卻發現她突然走向後備箱。
陸皓謙不明所以,又去觀察江宴行的神色。
江宴行凝視宋棲棠沉靜的側影,季川接過他的旅行袋,他空著的手被夭夭牽住。
宋棲棠很快回轉,手中舉著一把滴水的柚子葉。
她迎著江宴行閃爍的眸子穩步近前,漫不經心瞅他。
比起剛入獄那會兒,他的頭發更短了一些,可勝在顏值能打,整體給人的感覺依舊清爽幹淨,輪廓也硬朗幾分,直白地形容,身上那股大佬範兒更足了。
穿的也是襯衫加牛仔褲,好像對他而言,隻是進監獄玩一趟。
秀眉挑了挑,她拿著柚子葉朝他胸前象征性輕甩,“虧你還進去過,不懂一點常識,用泡過菩提水的柚子葉抽自己,才算徹底跟裏麵告別。”
江宴行一動不動,目光專注地凝定宋棲棠看上去無甚溫度的臉。
“七妹妹想得周到,我們這些大老粗哪懂細節。”陸皓謙打趣,衝季川等人使眼色,“所以,男人的生活有女人打理,就是不一樣,你們說對吧?”
季川忍著笑頷首,另兩人也麵露況味。
味道清新的柚子葉自上而下掠過周身,不時有微涼的水珠濺到麵龐。
江宴行覺得,自己可能出現了幻覺,因為他似乎發現,那些水滴在金光中折射五彩的炫芒。
一閃一閃,明明是白天,卻讓他想起黑夜下的星辰。
“好了。”他捉住宋棲棠腕骨,唇邊笑意明朗,“差不多就行。”
將她往身前拽得更近一步,信手摘掉她的墨鏡,氣定神閑架自己鼻梁。
隨即,扣緊她後頸,低頭吻住泛著緋色的豐盈唇瓣。
這一幕,發生得猝不及防,又並不出乎眾人意料。
夭夭忙捂自己的眼睛,“羞羞!”
陸皓謙與季川等人不自在地咳了咳。
吻得不算太放肆,卻偏讓宋棲棠深刻感受到他克製之下的炙熱情感。
她掐著他手臂,表情窘迫地避開,沒好氣地輕斥,“胡來也不看場合。”
江宴行聞言更加肆無忌憚,扣住她指縫,低低吐字,“有道理,那我看場合胡來。”
宋棲棠置若罔聞,示意季川一行人,“他們特意來接你,大概要談江氏的發展方向。”
季川一聽就曉得宋棲棠有甩包袱的傾向,主動道:“江先生,如果您今天忙,我可以帶他們先回酒店安頓,等您休息好再商量公司的生意。”
江宴行遞給季川一記讚賞意味的眼神,“明天再談,謝謝你們今天來。”
夭夭拉了拉江宴行手掌,“爸爸,媽媽前幾天就專門叫鍾點工打掃過你的公寓。”
“是嗎?”江宴行笑睨神情平淡的宋棲棠,反手裹住夭夭小手,“我們回家。”
夭夭的雙眸采光,清澄得宛若溪水,期待地望向宋棲棠。
“媽媽,你聽見了嗎?爸爸要帶我們回家誒!”
回家。
蘊滿溫情的字眼倏然輕敲胸口,塵封的心弦發出悠揚回音。
宋棲棠的唇線撩起,笑了笑。
——
陸皓謙相當識趣,看出江宴行想和宋棲棠獨處,半道便下車。
臨走前,還衝他比劃加油的手勢。
江宴行失笑,環顧四麵,不免感慨良多。
暌別兩年,心愛的女人同相交的好友、可愛的孩子始終還存在於他的世界。
夭夭坐他身側,像兩年前一樣,隻要嘰嘰喳喳就沒完沒了。
從莊儒品夫妻到學校生活以及宋棲棠的日常包括兩個小寵物,巨細無遺講給他聽。
父女倆見麵的機會雖然少,但感情還是那麽好,夭夭一貫的小棉襖形象。
江宴行耐心傾聽,可大多時候,他的視線鎖定前座的宋棲棠。
偶爾也會掃過街道,發覺星城這兩年變化特別大。
忽然就感同身受宋棲棠當年脫節社會的原因。
再想到是關慧嫻坑得她那麽慘,往事回首,他的眼底翻湧著深深的憐惜。
宋棲棠的車開得很穩,不多時就到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