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的電話?”
白薇偏頭看了一眼正飄雪的窗外,笑吟吟走近宋棲棠。
“既然男朋友來接,我就能安心留你給我打下手,原本打算讓你先回去的。”
“不是男朋友。”宋棲棠斂眸,從容不迫掛斷電話,又不溫不火補充,“隻是普通朋友。”
她而今有點怕江宴行。
一別五年,他吊詭的行事風格令她無從猜測,更招架不住。
隋寧的事是個教訓。
如果有太多軟肋被江宴行拿捏,以後的日子恐怕越發水深火熱。
江宴行雙手插袋站在倒數的兩級台階,菱白光影籠著棱角分明的臉,眼底翻湧陰深色調。
“害羞什麽,還當自己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呢!”白薇卻不依不饒,腦子靈光一現,忽道:“上次替你買紅棗粥的就是他?肯定年下,對不對?”
江宴行腦海中自然而然閃過宋棲棠跟隋安有說有笑的情景,唇線鋒銳,深邃的眼眸卷了寒潭雪,饒有興趣睨著她,涼漠的嗓音不疾不徐。
“白薇上次還拿這個和我打賭,看來她沒猜錯。”他挑眉,意有所指,“你要不承認,以白薇的性子,她可沒那麽好糊弄。”
“我的直覺一向很準,”白薇定睛打量宋棲棠,“談戀愛還瞻前顧後,你怕被誰知道啊?”
宋棲棠不耐攏下眼皮,煩不勝煩,真的想讓這一唱一和的兩個人趕緊閉嘴!
“白小姐,靚湯的材料準備好了。”她撩起眼尾掃向壁鍾。
白薇順著她的眼神望去,立刻一拍額頭往廚房跑,“幸虧你提醒我。”
宋棲棠的腳跟剛離地,就聽見男人淡淡出聲,“你現在過得很滋潤?”
“有的人天生陰暗,明明自己應有盡有,總容易見不得別人過得比自己好。”
她目不斜視越過江宴行,嘴角撇了撇,清波**漾的雙眸倏然染上厲色,“如果沒有你,是很滋潤。”
“我知道,你看我過得好,心裏極度不舒坦,是嗎?”
江宴行沒搭腔,目光凝聚著落到屋簷剔透的冰掛,淡聲開口,“我今晚有事要找你,別太早回去。”
宋棲棠撇著的嘴角外擴得更森冷,漆黑眼珠如水月流轉到江宴行被燈光拉長的影子,諷笑,不發一語走遠。
江宴行依然立在翳影濃厚的角落,他俊冽的眉目含著薄霜,望向頭頂刺眼的燈芒,唇角掀起,從氣場到輪廓都揮發陰沉壓抑。
良久,涼徹嗓音自喉嚨深處溢散,沙啞如霧霾。
“嗯。”
——
飯後,白薇又以把關劇本為由,拉著江宴行進臥室獨處。
將近八點的時候,他們還不見蹤影。
宋棲棠洗完碗,在客廳坐著等隋安過來。
起初,她並沒把江宴行的交代放心上。
直到一刻鍾以後,隋寧姐弟相繼打電話催促,宋棲棠才不禁變得猶豫,頻頻抬頭仰視二樓。
江宴行始終沒下來,可能溫香暖玉在懷,都不記得要她等他。
手機再次劇烈振動。
宋棲棠接了,隋寧的聲音叩擊耳廓,“還沒出門?這裏的車超過半小時就得收費,你那什麽主顧呀,還不放人回家?”
“我已經在穿鞋了。”
宋棲棠睇一眼空**的樓梯,勾住自己的包跑到玄關換鞋。
江宴行明知她八點要走,還磨蹭著不現身,明顯是故意刁難。
她為什麽必須對他言聽計從?
想通這一點,宋棲棠毫無負擔推門離開。
——
溫度驟降,外麵的鵝毛大雪紛紛揚揚拋灑。
隋安借的雅閣靠在停車坪邊等著宋棲棠。
“我們等你好久了,幸好車裏有暖氣。”隋寧將暖寶寶遞給宋棲棠,“忙活一下午,年關真的便宜不少進價。”
隋母不放心隋寧再跑車,隋寧隻能夥同兩個小姐妹開店賣衣服,連宋棲棠都算了一份。
宋棲棠麵露歉意,“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隋安特意向同學借了輛雅閣接送隋寧進貨,他記得宋棲棠今天做家政,兼之天氣惡劣,所以執意接她回城中村。
“這有什麽可道歉的?我們快回去,天太冷了。”
宋棲棠點點頭。
車子引擎啟動的那一刻,她係好安全帶,鬼使神差回眸。
歐式建築矗立夜幕下,美得猶如童話世界的城堡。
白薇那間房的燈光尤為明亮溫馨,依稀可見影綽人影。
朔風呼嘯,飛雪漫天,逐漸模糊眼前視線。
她哂笑著翹起唇,將暖寶寶捂胸口,冷淡收回視線。
隋寧撕開一包話梅,拈一顆放宋棲棠嘴裏,“你的雇主姓什麽?貌似是個嫩模?”
“姓白,估計要進影視圈發展。”
“哇,那她將來一夜爆紅,你可以拿著她的簽名賺錢。”
隋安聞言輕笑,“姐,你如今成財迷做夢都想錢。”
“我能不想?”隋寧歪頭靠著宋棲棠,“阮姨的病需要錢。”
提及此事,原本車內輕鬆的氣氛頓時沉重。
宋棲棠抿抿唇,瞧著隋寧兩姐弟眉宇間縈繞的擔憂,心底騰起分外愧疚的情緒。
隻要她幫江宴行切磨鑽石,達成他所有的要求,江宴行願意給她四十萬,阮秀珠的病也有救了。
然而,這件事暫時卻不能告訴他們。
想到江宴行,宋棲棠下意識往後視鏡瞥去。
清澈目光不以為意劃過,下一瞬,再呆滯地轉回那巴掌大小的鏡子,驟然不可置信凝住了!
雅閣緩緩駛出別墅區上馬路,即將途徑紅綠燈的十字路口。
信號燈跳動的間隙,一輛黑色豪車突然加速趕超雅閣,瀟灑的甩尾過後,霸道、強悍地橫在前方!
空氣裏飄**的寒意肆虐,似乎隨著雪粒割傷了宋棲棠眼皮!
隋安去年剛拿駕照,車子又是別人的,他手忙腳亂停車,差一點就追尾那輛莫名其妙出現的車!
“姐,棲棠,你們坐穩!”
宋棲棠因為慣性,整個人往前撲,肋骨被安全帶勒得生疼。
“這誰啊?”隋寧的腦袋撞上前排座椅,不可思議嚷嚷,“懂不懂交通規則,以為馬路他家開的?出車禍怎麽辦?他不要命,我們還要命呢!”
宋棲棠驚魂未定,唇瓣失色,瞳珠似被寒風凍結眼眶。
她盯著那輛氣定神閑橫陳路麵的車,氣息滯緩,心髒仿佛被那人修長的手指密不透風攥緊!
車內貼著膜,駕駛座的窗徐徐降落,男人寒雋的側顏烙進宋棲棠視網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