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完律師,宋棲棠帶著夭夭去阮秀珠所在的醫院。

阮秀珠這兩晚休息得不太好,氣色差勁,血壓同樣不穩定。

看到宋棲棠牽夭夭進門,她微愣,“怎麽又把夭夭帶過來了?不是說好把她送去服裝店?”

宋棲棠讓護工陪夭夭出去玩。

“高家的律師上門了,他們真的要和我們打官司。”

宋棲棠坐在床邊,淡然陳述事實,“嬸嬸,我們幾乎沒勝算。”

阮秀珠的注意力霎時被扯散,眉心攏起深刻褶痕,“不行!夭夭不能還給他們!”

“如果爸爸還在就好了,高家人絕不敢這麽囂張,”

宋棲棠落寞地搖搖頭,“我如今毫無頭緒,不曉得怎麽辦才好,官司真要打起來,敗訴的幾率太高,高家不可能讓我們翻身。”

“我們想對抗高家簡直是以卵擊石,星城那邊更找不到外援。”

濃濃的擔憂壓著宋棲棠眉宇,“嬸嬸,您還有沒有別的法子可想?”

提到宋顯義,阮秀珠拭淚,悲從中來,“若非大哥和顯仁死了,我們不至於淪落到今天,都怪江宴行那個畜生,老天怎麽就不降一道雷劈死他!”

“我能有什麽辦法?常言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可宋家不是!門丁興旺固然有好處,但一旦凋敝,便牽一發動全身。”

“你爸生前的仇家不少,身邊的親信在他出事之後逃到海外,所謂的酒肉兄弟更靠不住,五年前,星城那一番勢力大血洗,你是沒親眼見證多殘酷。”

她回想往事依舊心有餘悸,“假如宋家還能依靠,我第一個不放過江宴行!”

宋棲棠垂眼,透過濃密睫毛不動聲色觀察阮秀珠,心底一點一點徹骨涼下去。

“嬸嬸,隋安出事了。”

“什麽事?”

宋棲棠暗自斂去眼底異芒,三言兩語將原委概括一遍。

“怎麽會這樣?……真是雪上加霜!”阮秀珠愁眉苦臉,“現在桂芬一家一定非常絕望,該怎麽辦?這麽大的人情,我們拿什麽還?隋安是好孩子,不能放任他被高飛毀了!”

宋棲棠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呼吸不覺加快,猶豫一會兒,鼓足勇氣迎視她,“無論是夭夭或者隋安,要徹底解決,我們隻能找一個權勢比高家更厲害的人出手。”

“你說得沒錯,有些事情靠嘴說不清,靠道理更行不通。”

阮秀珠心神恍惚,思維幾乎是順著宋棲棠的刻意引導發散,“惡人自有惡人磨,可一時半刻,我們上哪兒找?”

宋棲棠緘默,眼瞼落了半弧陰影,流瀉一絲冷亮餘光。

一個恨不得寢其皮啖其肉的名字似閃電冒出阮秀珠腦海!

“江宴行?”她牙關摩擦,渾身氣血盡數湧到囟門,甚至揪住宋棲棠衣服往自己跟前湊。

“你求助江宴行?”阮秀珠額角青筋暴起,喊得撕心裂肺,“你瘋了?是不是忘了宋家怎麽敗的?是不是忘了你親人死誰手裏?你還要自投羅網嗎?”

滾雷炸過耳畔,幾近振聾發聵。

宋棲棠的心如同被石舂碾碎,她定神,冷靜銜接阮秀珠視線,“我一天都不敢忘!隻不過形勢所逼,目前在濱城能真正震懾高家人的,除了江宴行還有誰?”

深深凝視阮秀珠,櫻唇一開一合,吐露刀鋒般寒酷的字眼,“江大少被江宴行趕出國差不多三年,早晚會重整旗鼓,江家的內鬥將來必然愈演愈烈。”

“江宴行回歸家族區區五年,即便手段再狠,根基也難敵江大少。”

“爸爸臨死前交過一些東西給我,能替江宴行增加贏麵,我拿出來做交換,他會答應的。”

“情勢刻不容緩,我們沒選擇。”

宋棲棠明眸中閃爍著陰冷沉篤的光,直射阮秀珠心口,“假若不找江宴行,後果就是夭夭會被高家搶走,隋安前途葬送,況且高飛斷了條腿,他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為什麽不斬草除根呢?”

她的氣勢罕見淩人,言辭冷血強勢。

“對高家趕盡殺絕?”阮秀珠怔怔望著宋棲棠,竟被她眸底跳躍的魔魅火焰懾住。

突然發覺,自己其實並沒那麽了解這個瞧著長大的侄女。

狠起來,毫不含糊。

“與其夜長夢多,不如一勞永逸。”宋棲棠的臉寒氣四溢,瞳孔黑得猶如漩渦,“高飛也有份害死可馨,他不能生,夭夭隨時都可能被搶走。”

阮秀珠眸光亂飄,失魂落魄鬆手。

盡管確實仇視江宴行,然而,聽完宋棲棠一針見血的剖析,她的天平已經偏斜。

見狀,宋棲棠胸腔憋著的氣終於輕飄飄散了。

——

離開醫院將近下午。

宋棲棠握著夭夭的小手過馬路。

夭夭嘟嘴打量路邊的插畫廣告牌,“糖糖,我的水彩筆用完了。”

雖然是學齡前兒童,夭夭卻很喜歡畫畫。

宋棲棠一直都會為夭夭選比較好的學習用品,聞言含笑理順她劉海,“反正今天有時間,我們順便去百貨商場逛一圈。”

夭夭揚起甜笑,“好誒!我都沒和糖糖逛過街。”

新年期間,各大商場都搞促銷活動。

宋棲棠買完水彩筆,想起即將換季,趁著打折各挑了一件阮秀珠與夭夭穿的春裝。

“糖糖,你為什麽不自己買?”

兩人走出商場,已是華燈初上時分,一層輕盈的雪絮緩緩飄落。

“我有衣服,不用浪費錢。”站台還有段距離,宋棲棠撐開傘遮在兩人頭頂,“要我抱嗎?”

“我可以自己走,雪天很容易路滑。”夭夭黑白分明的眼珠轉了轉,主動伸手遞給宋棲棠,“等天晴,糖糖再抱我。”

一大一小手拉手抬步向站台。

“夭夭真乖,晚上想吃什麽?”

“西紅柿炒雞蛋!”

“明天做可樂雞翅好不好?”

“糖糖做的,我都愛吃!”

宋棲棠失笑,不經意側眸,身形定格,唇畔的酒窩逐漸消失。

一群商業精英從街對麵的西餐廳闊步邁出。

領頭的男人鶴立雞群,被旁人簇擁著下台階。

墨色大衣交織著潔白雪花,襯得他氣度矜冷,舉手投足格外引人注目。

幾時回來的?

宋棲棠的水眸掠過璀璨流光,抿抿唇,忽地移目瞥向站台。

餘光尚未來得及收斂,馬路那邊的江宴行若有所感,深邃黑眸穿過漫天飛舞的雪落定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