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安三天兩夜沒回,隋家已是一片愁雲慘淡,凝重的氣氛濃鬱。
開學的日子還有半個多月,隋母夜不成寐,急得頭發都白了。
“我早讓安安離那女人遠一點,安安偏不聽,您看眼下出事了吧?”
隋母看著白發蒼蒼的黃老太,哭聲溢散,連她都怨上了,“您以前還想撮合他們,幸虧安安沒真的和她在一起,不然得害成什麽樣?”
“宋棲棠長得太漂亮,我們老家有句話,生淚痣的女人都喜歡招爛桃花。”
“媽,她家就是被宋棲棠拖累,雖然不曉得具體原因,可肯定是被她克的。”
她將對宋棲棠的不滿一次性宣泄,憤然抹把眼淚,“我真後悔死了,早知道就不給秀珠找房子,再不濟,我要安安放假留首都也好。”
“好了好了,事到如今,埋怨還有什麽用?”黃老太強打精神,用毛巾擦眼淚,戴著老花眼鏡翻電話簿,“我們再想想辦法,你哥哥認識那裏頭的人。”
隋母更感絕望,“大哥認識的人是食堂裏的,根本不管用!隋寧……”
話一頓,她快步走到隋寧房間敲門,半晌不聞反應,索性推門而入,錯愕瞪著空無一人的臥室:“安安出事,隋寧怎麽還有心情往外跑?”
黃老太緩緩推下眼鏡,“隋寧門路廣,興許忙著找關係。”
隋母心思一轉,突然冷著臉穿過客廳出去了。
這會兒已經快中午十一點,她二話不說拍對麵的防盜門。
聲音挺大,伴隨隋母揚高的呼喚,“隋寧,你給我出來!”
須臾,門果然開了。
隋寧係著圍裙,與隋母憤慨的視線銜接,立時手忙腳亂閃身出門外。
“媽,您幹什麽大呼小叫?夭夭在畫畫,別嚇著她。”
“我問你,你弟弟前途未卜,你躲她家做什麽?我兒子為她進拘留所受罪至今都沒回家,我女兒還得給她當保姆看小孩,天生欠她的?”
後半句,隋母毫不客氣用了大嗓門。
隋寧是瞞著母親跟姥姥偷偷躲到宋棲棠家的。
中途甚至還回家過一趟,等她們都睡著才再出門。
“您小點聲,鄰裏鄰居何必弄得這麽難看?”
元宵已過,多數住戶早省親結束回濱城。
平時大家都曉得黃桂芬和阮秀珠交好,眼下聽見兩家反目成仇都出來瞧熱鬧,麵上全寫滿窺探八卦的興奮。
隋寧見此情景隻覺得難堪,放聲吼他們,“都回去吧,就一點小誤會。”
“什麽誤會?”隋母漲紅的臉龐覆蓋洶洶怒氣,“我兒子被宋棲棠害得進拘留所,宋棲棠到現在都沒半點表示,這是要撂挑子嗎?”
隋寧忍無可忍,“就隋安是您孩子,我不是嗎?棲棠能想什麽辦法?!”
正爭執不休,一道高挑身影忽然斜射到台階。
隋寧側眸,宋棲棠不知站樓下多久了,清淩淩的神色幾近驅散周身陽光。
隋母看到現身的宋棲棠,怒氣不但沒消減,反而嗖嗖往頭頂竄。
“宋棲棠,你來的正好。”
隋母往前一步,居高臨下睨著上樓的女人,“安安到底要怎麽辦?禍你惹的,高家是你家的親戚,你要實在束手無策,就去求高家!”
“媽!您別吵了,能不能講點道理?”隋寧聲嘶力竭,情緒驟然格外激動。
昨晚宋棲棠去找江宴行,徹夜不歸,這意味著她真把自己給了那人……
如今親眼目睹宋棲棠明顯不適的走姿,隋寧備受煎熬,又自覺太丟臉。
宋棲棠使眼色示意隋寧稍安勿躁,平靜踩上第一級台階,迎著隋母噴火的眼神,臉龐薄薄的笑意猶如霜花,“黃姨,我下午會去醫院。”
“您說的對,我家家務事牽連別人確實不好,我向您保證,下不為例。”
她莞爾,眸子盛著山澗清澈的溪流,水波瀲灩間隱約可見清寒冰淩,語氣疏離而客氣,“不過,我們畢竟做了多年鄰居,體麵不能不要,您說呢?”
隋母打量眼前氣勢沉穩的年輕女人,心口震了震,不禁啞口無言。
宋棲棠依然笑容可掬,身上流露著柔涼氣韻,無甚溫度的目光從隋母麵上冷冽移開,徑直繞過她打開自己的家門。
——
“棲棠,我代我媽向你道歉。”
隋寧綴身後一同進門,滿臉歉意地瞅著麵無表情的宋棲棠。
宋棲棠搖搖頭,提手裏的塑料袋放茶幾,脫下大衣,眉眼蘊藉著隱約倦怠。
“倘若順利,隋安這兩天就能放出來,高家也不會再為難他。”
隋寧聞言,越發羞愧得無地自容。
弟弟終於能脫離險境,她沒有如釋重負,反而感到更難過。
這是宋棲棠付出代價換來的。
她那個是非不分的媽不明就裏,居然還跑人家門口大吵大鬧。
“棲棠,你……你還好嗎?”
隋寧遲疑良久,出於擔憂,不得不壓下羞慚,大著膽子開口。
坐到宋棲棠身邊端詳,發現她穿的是打底衫配牛仔褲,並非昨夜的禮裙。
看款式,估計是價格不菲的名牌。
“這衣服……”隋寧試探著問:“他準備的?”
宋棲棠淡然點頭。
她打算搗鼓江宴行電腦的時候,前台讓人送了衣服過來。
隋寧沉默了。
先前以為江宴行喜歡宋棲棠,可知曉他們的淵源,她就否認了自己的猜測。
“夭夭呢?”
宋棲棠沒再回憶酒店的事,水眸閃亮,笑看她係圍裙的模樣,“做什麽好吃的了?”
“我在這裏!”稚嫩的童音由遠及近。
夭夭笑眯眯地跑到宋棲棠身邊,“糖糖,你去哪裏了?我好想你!”
宋棲棠張開雙臂抱住撲入懷抱的小丫頭,“我也想你啊!”
摟著軟乎乎的小身體,她抿唇,眼眶莫名潮濕,好像受再多委屈都無所謂。
夭夭盯著宋棲棠,視線劃過她身上半高領的淺色打底衫,“舞會結束了嗎?糖糖,這件衣服好漂亮哦!”
宋棲棠一愣,羽睫徐徐眨動,眼底沉醞的色調融進輝光,“結束了。”
“糖糖,寧姐姐給我做蛋炒飯,她要我乖,所以我就畫了一上午的畫。”
夭夭將畫紙雀躍舉起,小臉含著明媚,“你說好不好看?”
宋棲棠接過畫,“我的寶貝不管畫什麽都好看。”
夭夭伸手,忽地撅嘴撒嬌,“小星星沒有了。”
宋棲棠低眸,思緒刹那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