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遮擋了一部分視線,她這個角度看不清車裏坐著的人。

三人腳步都停了下來。

方曼文道:“這是誰家的司機,居然這麽快就到了。”

宋舒綰覺得這車很熟悉。

車在他們麵前停下,降下一半的車窗。

她才看清裏麵坐著的人,宋時煦。

宋時煦怎麽會來這?

“上車。”宋時煦對上她的視線,很快道。

同一時間,方曼文也看清了,驚訝道:“宋時煦。”

宋時煦神態傲慢,隻看著宋舒綰。

宋舒綰很快回過神來,轉頭對齊延玉道:“不好意思,我......有人來接了。”

她本想給宋時煦安一個身份,卻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在外人麵前稱呼宋時煦。

齊延玉對著她點點頭:“慢走。”

宋舒綰快著步子上了車。

隨著她上車的舉動,宋時煦升起了車窗。

窗裏的動靜,外人看不見了。

上了車,冷風被完全隔絕,車廂內開著暖暖的空調,還有股清香味。

外麵站著的人似乎都認出了宋時煦,談論聲不斷。

但是車內的宋舒綰已經聽不見了。

她耳邊隻有蒙霧一般的雨聲。

車身距離酒店的位置越來越遠。

宋舒綰扭頭看著他問道:“怎麽是你過來?”

“剛好在附近。”宋時煦回。

“你這樣過來,不怕大家多想嗎?”她回想起剛才離開時眾人探過來的目光。

哪有堂哥專門過來接妹妹的。

在他們這樣的家族中很少會有親密的堂兄妹關係。

“早晚的事。”

宋時煦聲音淺,再加上雨聲大,宋舒綰並沒有聽見。

她還以為是宋時煦沒回答,也就不說話了。

感受到冷淡,宋時煦側眸看了一眼她:“不坐別人的車了,還得說一聲不好意思是吧?”

“我專門來接你,你還不願意上了。”

“你的禮貌分人嗎?”

他一句接著一句。

“神經病。”宋舒綰懶得理他,看朝窗外。

玻璃上蒙了一層水霧,外麵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清。

宋舒綰想起飯桌前大家討論的事,不知道要不要問一問宋時煦,是否要著手準備離婚的事情了。

真要離婚,其實很簡單,她隻有淨身出戶地份,似乎也用不著做什麽準備。

說不定他早就草擬好協議了。

車廂裏似乎比外麵的雨天還要沉悶。

在這時,突兀地響起了手機鈴聲。

是他的手機。

“幫我看一眼。”宋時煦依舊看著前方。

“是你爸爸。”宋舒綰看見了屏幕上宋甫閣三個字。

宋時煦淡淡道:“開免提。”

宋舒綰照做了,還把手機往他那伸了一些。

免提打開,手機裏傳來聲音。

“我怎麽聽別人說你要和方沫沫結婚了?”語氣裏都難掩的怒氣。

宋時煦沒回,電話那頭又道:“你是在和我慪氣嗎?”

“宋時煦,你是我兒子,我絕不可能拿你的前途開玩笑,宋義康把方沫沫介紹給你是什麽用意你不清楚嗎,你竟然還接受了?”

“你這不是在助長他們的威風嗎?”

“你想把我給氣死嗎?”

宋舒綰聽著,看著宋時煦的側臉。

晦暗燈光下,他的麵目並不太清晰,瞧不出喜樂。

他就這樣聽著宋甫閣在那邊生氣發怒,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聽見我說話了嗎?”宋甫閣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終於吼了一句。

宋時煦笑:“您擔心什麽?屬於您的一件不會少。”

“什麽意思?你覺得我是在擔心自己的利益?”

“你是我親兒子,我們身上流著相同的血,你信宋義康都不信我?”

宋時煦:“別總拿血統說事,沒意思。”

宋甫閣一聲冷笑:“我知道你是個白眼狼,你媽死得不值。”

什麽意思?

宋舒綰皺了眉。

安錦不是還好好活著嗎?

還是她聽錯了?

宋甫閣把電話掛了。

“可以拿開了。”

宋時煦開口,宋舒綰才反應過來,忙拿開手機。

她還沒從剛才的話語中回過神來。

車廂裏再次安靜下來。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外麵的雨勢小了。

宋時煦的聲音傳到她耳邊:“你不好奇宋甫閣的話嗎?”

宋舒綰怔了一下,她該好奇方沫沫還是最後那句話?

“你會和方沫沫結婚嗎?”她問。

宋時煦搖頭:“不會。”

“所以和她的婚訊,隻是你的權宜之計。”她直接道。

他怎麽會和宋義康介紹的人結婚呢?

她應該早就想明白的。

宋時煦“嗯”了一聲:“沒別的了?”

宋舒綰看他一眼。

她總覺得今晚的他情緒不太對,大概是因為宋甫閣那一通電話,大概在更早之前。

她有一種預感,今晚無論問什麽,宋時煦都會一五一十告訴她的。

但同時還有一種預感,知道這些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會導致之後的她更加難以脫身。

於是她回:“沒了。”

宋時煦輕笑了一聲。

宋舒綰沒明白這聲笑的含義。

她聽到他說:“反正你早晚會知道的。”

“宋舒綰,別想著逃避,事情你都得和我一起麵對,躲不掉。”

宋舒綰皺了皺眉。

他不再說話了。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也在思考中忘記了追問。

但是要不了多久,他說的就會靈驗。

......

這一晚宋舒綰做了一個夢。

夢到了她失去雙親的第一個春節。

那個春節是在老宅過的,一大家子人都來了。

虛情假意也好,真情實感也罷,他們都表現得很開心。

包括老爺子,似乎也並不在意養子宋紀延的離世。

悲傷好像隻屬於宋舒綰一個人。

她一個人坐在庭院裏,隔絕了屋裏的熱鬧。

外麵很冷,凍得她鼻涕都要出來了,手指僵硬。

可是她還是不願意進去,不想和他們待在一起。

冷風中,她看見宋時煦走了過來。

這是自他真實身份公布後的第一次單獨照麵。

宋舒綰怔怔地看著他。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紅,嘴巴有多白。

宋時煦在她麵前停下腳步,低眸看著她,語氣冰冷:“至於嗎?這麽難過。”

宋舒綰頓時又委屈又生氣,一說話眼淚便開始往下掉:“你怎麽會懂我的難過?”

“你雙親都在,你怎麽會懂我的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