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彥秋突然發現,自己和周圍所有的符文,好似有一種心靈感應,準確的說,這些符文,好像突然變得很聽話一樣。可是那團光影,好像再也沒有出現,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裏。

宋彥秋發現了這一點,突然伸出手去抓,將符文抓在可手裏,可是除此之外,他根本不懂,這一座樓,該如何搬走。

花了很長的時間,宋彥秋終於能夠確定,這座樓是他的了。於是,宋彥秋離開了這個虛無的空間,轉身到了真正的天下第一樓之中。

宋彥秋再看到那第一樓的樓頂,這時候才發現,就算是那些符文已經重新拚湊在一起,可是樓頂好像還是沒有任何變化。於是,他將所有的碎片拚湊起來,最後發現始終是缺一塊。最後他終於想起,左楠拿走了一塊。

宋彥秋歎了一口氣,轉身就去找左楠。

走了很遠的路,天開始下雨了,雨中他聽到前麵的打鬥聲,追過去的時候,左楠也就差最後一口氣了。她仿佛以為自己要死了,可是她最後的笑容讓宋彥秋的心裏,埋下了一種莫名的情愫。他以為自己這一生不需要女人,所以也從來沒有靠近過任何一個女人,誰知道到了這個時候,一個想殺自己報仇的女人,反而讓他有些不舍了。

宋彥秋在雨中帶走了左楠,也找到了左楠拿走的那一塊東西,補上了缺口。這個時候,他還是不知道天下第一樓到底是什麽建造的,不過他覺得,武神建造的東西,自己看不懂那是很正常的,如果自己能夠看懂,武神何以為武神呢!

雨下起來就沒完沒了,在樓中,隻有他和左楠。他有想過就此離開,因為可能左楠醒過來之後,也沒有辦法麵對自己。可是這世界很大,卻很難有左楠的容身之所。左楠本來是個很好命的人,可是墨玉虎毀了她的家庭,緊接著長大以後,林曉航毀了他少女懷春的第一次萌動。現在,宋彥秋毀了她唯一有的東西,親情自此也沒了。從左楠這裏去想,這世間沒有用這三個男人,她才是最幸福的。所以,傷害她的人自然該死。

宋彥秋不能死,至少現在還不能死。墨玉虎成全了他,他也應該去成全墨玉虎對林曉航的一片忠心。如果他做不到,死了也不會甘心的。

少女的身上的血水和泥水的味道,但是她入睡的樣子,實在是很迷人。

也許是因為左楠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所以這一覺她睡得很舒服。沒有噩夢,沒有不安。她死了,她覺得自己對得起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最好的結果,莫過於如此收場。

可是當一張略顯粗獷的麵孔再一次出現在她麵前,身上的傷口疼的她齜牙咧嘴的時候,她發現,她還是沒有離開這個本來已經讓她失望透頂的人世間。她還要麵對那些煎熬,還要麵對這個應該已經死了的“仇人”。

宋彥秋看了她一眼道:“你可以殺了我替你父親報仇,不過現在不能。你必須等我完成我要做的事情,那時候你可以隨意的殺死我。我絕對不會反抗,我也會告訴林曉航和我的其他朋友,我的死是罪有應得,不要為難與你。”

左楠冷笑道:“沒有殺死你算我學藝不精,可你為什麽要救我,難道就是為了救我回來,讓我再想辦法殺了你嗎?宋大俠,你救我,比讓我死更狠。你明明知道,這世間的事情對我來說都不過是折磨,何必讓我活著。”

宋彥秋歎道:“我從小死了父母,沒長大就死了師父。這一輩子,我見過無數的死人,不隻是敵人。我年少輕狂的時候和朋友一起浪跡江湖,在我還沒有本事做我想做的事情的時候,我的朋友一個個的死去。因為我沒死,所以我成了宋彥秋,你們嘴裏的宋大俠。做大俠是一種刀口舔血的事情,並不好玩。後來我認識了幾個命大的朋友,所以才活到了現在。可是,相比於我們,我們的對手似乎也是命大的人,怎麽也死不了。縱然你想盡各種辦法,夢裏都詛咒他不得好死,可是他就是活著,而且還想不停的殺了你。為了這個,我們也得活下去,為了殺死我們的對手,我們必須活著。林曉航總是九死一生的活著,他的敵人太多,所以他的命,幾乎是全天下最硬的了。”

左楠苦笑了一陣道:“你根本就不懂我的痛苦,我的仇人是你,你的仇人是他們,這不一樣的。”

宋彥秋不知道到底哪裏不一樣,他認為複仇能夠帶給一個人希望。可是他如何能夠知道,一個不想殺死他卻又要報仇的人,心裏到底有多痛苦,有多糾結。

也許,人有時候遲鈍一些不是什麽壞事,至少,宋彥秋現在不用去想太多。他隻需要左楠活著就行,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許,她總有一天能夠放下仇恨,好好的活下去。

宋彥秋帶著左楠離開的時候,江湖上突然又起了軒然大波,因為聳立了上千年的天下第一樓,突然在一夕之間不見了,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好像這裏從來沒有過天下第一樓一樣。

當這個消息傳到了慧塵的耳朵裏,他知道這件事一定是宋彥秋做的。從古鏡中看到的一切,或許都將會變成現實,而且,這還隻是一個開始。可是,他不會相信古鏡,因為古鏡本來就是天帝給武神埋下的暗棋。如果沒有古鏡,就沒有那麽多年來,泥海中天總是想盡辦法去阻止武神回歸。現在,慧塵想帶著泥海中天忘記這個使命。

慧塵的決定不是為了林曉航一個人,而是他知道,古鏡終將帶領自己走向林曉航的對立麵。於是,他就將一切的事情反著來做。本來要保護好的天下第一樓,如果沒有宋彥秋去奪下,他也會去想盡辦法奪下。武神留給自己的障礙,必須留給自己人,因為這是機緣。如果天下第一樓還聳立在那裏,就不會有人懂得使用天下第一樓,僅憑林曉航自己,恐怕沒有辦法劈開重重的阻礙。所以,這個緣法,就是武神要回來的時機。至於慧塵,他願意去做一個反叛者,和天帝作對,因為他知道,祖上的反叛絕不是沒有道理,鬼目也不是故意要滅掉泥海中天。

泥海中天是人間的桃源,這裏靈氣充沛,能夠誕生天下最強的武者,隻要天下的強者都是出自於這裏,再加上古鏡的指引,林曉航也許從一開始就沒有機會活下來。所以,林曉航能活到現在,應該感謝鬼目,是他讓古鏡幾十年不放光華。

可是慧塵也能夠猜到鬼目現在打得是什麽主意,如果他不想讓這古鏡從此再放出光華,那是很容易做到的。可是偏偏他把秘密告訴了柳文彬,柳文彬又告訴了唐絮。慧塵想,鬼目想讓自己知道泥海中天的過去和未來,這樣自己才能放棄守著泥海中天安生過日子的想法,去殊死一搏。鬼目成功了,可是被算計的慧塵卻覺得,這也許是命數。

慧塵要去找人,找泥海中天最早的人,那應該就是自己的祖先了。那個人,也許還沒有死,從天界來的人,並不容易死的。因為慧塵想知道的更多,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怎麽做才最好。

就在慧塵要去找人的時候,唐宗奇和唐絮,這一對兄妹,終於找到了唐雪樓所在的地方。隻可惜,這個地方並沒有什麽鐐銬枷鎖,也沒有凶神惡煞的敵人,這個他們想的不一樣。這裏鳥語花香,而且還很祥和。

唐雪樓實在是有些太年輕了,也許是與世隔絕的生活實在是悠閑,人老的會很慢。總之,他過得實在不要太好。

唐雪樓看了看這一對兄妹,立馬認出來他們是誰了。

三個人相對無言了很久,唐雪樓突然笑道:“孩子,你們終於找到我了。看來,我不在的這些年,你們一定受了很多的苦吧!”

唐絮畢竟是個姑娘,眼淚淺。流著淚道:“父親,你這些年音訊全無,全天下的人都說你死了,可你為什麽不回家,為什麽不看看我們呢!你知道嗎,娘每日以淚洗麵,死的時候還在叫你的名字。”

唐雪樓歎一口氣道:“生亦何歡,死亦何懼。這世間的生死,不就是輪回麽!死,隻是新生的開始,並沒有什麽可怕的。”

唐宗奇的眉頭一抽,突然道:“妹妹,我們走吧!今日,我們看到的隻是山間一段無情無義的木頭,不是你我的父親。”

唐雪樓看了看唐宗奇道:“你跟我年輕的時候很像,情意綿綿總是掛在嘴上,可是總有一些事情會讓你學會放手。為父這一生執著過很多事情,戎馬一生的功業是空的,修行一場也是空的。留下的,也許隻能是悔恨。”

這不是唐雪樓,至少不是天下人眼中的唐雪樓。因為唐雪樓是個執著的人,不然的話,他不能夠成為那樣的將軍,也不能煉製出那樣的長劍。這世間的人要數執著,他絕對是排在前麵的。可是突然之間,他一副什麽都看空了的樣子,實在是讓人有些忍受不了。

唐絮道:“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告訴我們。我不信,你真的會狠心拋下我們,這麽多年都不回家。”

唐雪樓歎了一口氣道:“你們,是怎麽先到這裏來的?”

唐宗奇冷笑道:“因為你有一個忠心耿耿的手下,可是現在看來你最對不起的人也是他。從你走後,妖帥重現江湖,躲在群魔亂舞之中,暗中查詢你的下落。他算計了很多人,包括魔主阮星閣,整個門派,其實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魔主隻不過是個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麽的傀儡。他後來又算計了墨玉虎,墨玉虎死後,整個的墨玉堂幾乎都收入他的麾下。他的人馬之壯,天下都為之側目。可是他今天沒有來,而是去了另一個地方和祝東鶴拚命,你應該知道是為什麽吧?”

唐雪樓歎了一口氣道:“我知道,幾十年的希望,到最後隻換來了一場失望,我想他應該不會來見我。大概,我也沒有臉麵去見他。”

唐宗奇冷笑道:“很好,我的父親大人還是知道廉恥的。什麽都不用說了,現在,我就和我妹妹離開這裏,至少還能留下一點念想,覺得你是一個還不錯的人。”

唐雪樓看了看天空,突然道:“陶陽山上的戰鬥快要結束了,看來祝東鶴命不該絕,而且,林曉航往後的對手,還會是他。這天道叫人看不透,武神到底什麽時候回歸,就看天道了。可是,我的女兒,你不應該在這裏,你這個時候應該去和他同生共死,因為隻有這樣,也許他的心還能夠挽回。”

唐宗奇道:“她的事情你管不著,我的妹妹是天下最好的姑娘,自然會有天下最好的歸宿。而這一切,都和你沒有關係。”

唐絮卻皺眉道:“父親,你如何知道,陶陽山正在大戰,又如何知道,陶陽山上的戰況。難道,真的像師父所說,你是那個人?”

唐宗奇看了看自己的妹妹道:“你在說什麽,為什麽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

唐絮道:“句青是天地所化,世間最強的兵器。而他的擁有者,自然是天地間最強的武神。這樣的東西,絕不是一個人能夠打造一件兵器就能夠引來的。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引來句青的人對句青無比的了解。師父跟隨武神的時間並不長,但是他卻見過武神身邊的人。可是,他看不出來父親是武神身邊的誰,除了武神身邊的人,最了解武神的兵器之人,可能在天荒諸神之中。可是,天荒諸神的氣息,恐怕難以掩蓋,師父豈能不察覺。而且,父親的身上有一種讓他覺得,和武神差不多的氣息。他說,可能在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武神的並不是武神的朋友,相反是武神的敵人。”

唐雪樓看了看唐絮,突然笑道:“不管怎麽說,我來人間走了一遭,有了你們這一對兒女,我很高興。如果有一天,這天地能夠被打開,為父還會與你們共聚天倫的。”

唐絮看了看唐雪樓,那目光充滿了絕望。裴嚴說過的話曆曆在耳,可她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因為這比林曉航是一天地間最強的武神更加的不真實,甚至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