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林曉航可以不管誰占據著天宮,誰做了天帝。可是他不得不想想,天宮易主對於三界帶來的影響。也許三界一旦易主,就再也不會有任何力量能夠約束三界諸強。各方勢力,就會陷入混亂之中。到時候,恐怕再要力挽狂瀾,就會是一件很難得事情了。
戰場上的魔族除了能逃跑的幾乎都被殺了,殺成了一片人間地獄。在這人間地獄之上,無垢麵沉如水。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本來心狠手辣的他開始很在乎魔族人的生死。也許,被人稱了幾十萬年的祖宗,本來就應該有這樣的責任吧!
林曉航一步步走了過去,看著無垢道:“你輸了,可你並沒有輸給我。”
無垢道:“我輸給了我的族人。”
林曉航道:“你輸給了人心。”
無垢苦笑道:“你終於可以嘲笑我了,你也證明了,我的道是錯的。豺狼虎豹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人也一樣能狠下心,能使用詭計。”
林曉航道:“這個道理,你早就懂。隻是你好像從來都不願意承認,沒有豺狼虎豹的心,也能夠取勝。”
無垢道:“敗了就是敗了,往後你們的戰爭,我就站在一旁看著就行了。”
林曉航沒有說話,林俠卻走上前去,站在無垢的身邊,好像是要安慰他,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無垢最終還是沒有提起和林曉航決鬥,這讓林曉航感到欣慰。因為如果無垢要今日決戰,說明他認為這已經是自己的最後一戰,從此真的要退出戰場了。但是他沒有,就說明他並不會真的袖手旁觀,對流帝,一定還會有一定的牽製。
雖然這也說明無垢並不會離開戰場,一樣會繼續與他們為敵,但是總歸還是利大於弊的。
這是一件很荒謬的事情,昔日最大的敵人,如今偏偏就互為知己,而且林曉航還有成全無垢的意圖。
林曉航和天帝的默契就在於,對方做出決定的時候,另一方絕不會扯後腿。也許有時候他們的意見並不完全一致,但是他們的底線是,絕不內耗。
這是兩個並肩作戰無數個歲月的人才有的默契,沒有親身經曆也很難理解。放眼三界,再也找不到這樣的一對朋友,也很難找到這樣的兩個敵人。
退軍之後,林曉航和天帝在無數魔族的屍體上,開始謀劃下一步該怎麽走。
二人沉默了很久之後,林曉航道:“現在你如果想撤軍,我不會阻攔,隻想讓你留下一部分兵力即可。”
天帝玩味了一會林曉航的這句話,突然笑道:“一兵一卒,我也不會讓他離開西荒。以前總是不想守著西荒,可是現在,退兵是做不得的事情。此處退兵,三界必亂,天宮必亂。”
天帝並不是鼠目寸光的人,進軍容易,撤軍卻很難。這個道理,他幾乎不用細想的。
林曉航道:“如今真是兩難的時候,如果天宮出事,三界一樣會麵臨大亂。”
天帝道:“這可能是萬古戰爭結束之後,三界最大的一次危機了。”
林曉航沉默了下來。
過了不久,林曉航突然站了起來道:“守好西荒,我替你走一趟天宮。”
天帝好像並不好奇,於是道:“你一個人,不用帶幫手麽?”
林曉航道:“此處主力是你的,而且你才是天帝,對他們來說更是一種信念。而我的這些人,鎮守西荒已經深入骨髓,就算我不在,也沒什麽大礙。”
天帝道:“你到了天宮,能不能成為他們的信念?”
林曉航道:“隻要你當年說得武神與天帝同尊不是一句玩笑話,我就可以成為他們的信念。何況,你應該知道我比你更適合做這種事情,因為你是天帝。”
天帝和武神的區別是,武神可以一個人去,因為他是武神,天下獨一無二的獨夫。而天帝,他是君臨天下的君主,並不是一個武神這樣的人。同樣的事情,他們兩個人去做是不一樣的。武神一個人去,那是武神的風流,天帝一個人去,那是日落西山的狼狽。
林曉航決意要去解決天宮的危機,天帝似乎十分高興。過了一會道:“原來在你心目中,我也是天帝?”
林曉航好奇道:“你在我心裏,從來都是天帝?”
天帝笑道:“可是你從來沒有說出來過,本來一件說幾句話就能夠解決的事情,結果鬧得大家最後兵戎相見。”
林曉航一愣,終於明白了自己和天帝之間最根本的症結。也許他應該反應,武神也應該反應,因為在他們兩個人的心目中,天帝的地位始終比不上別人心目中天帝的地位。而且最可怕的是,武神的名聲一點不比天帝差,甚至在那些曾經被征服過的人心目中,對武神是一種出於本能的害怕。這樣一來,天帝的猜疑就一點也不奇怪了。一山不容二虎,從來如此。
林曉航和武神的錯並不能掩蓋天帝的欲望越來越膨脹,可是一個人隻有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可能才有資格去評價別人的對錯。
林曉航思索良久,結果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於是道:“當年找萬靈族的,到底是你還是浩天?”
天帝道:“我不喜歡萬靈族,那是個曾經比流帝還要殘暴的種族。”
林曉航點了點頭道:“那我明白了,浩天這個人,也許我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天帝看著林曉航,雖然他猜不出來林曉航到底在想什麽,但是他知道那一定是一件很大的事情。而且,天帝知道的事情,並不比林曉航少,他們兩個人,最缺少的就是一場如同以往一樣,酣暢淋漓得吐露心聲。
林曉航站了起來道:“事不宜遲,我這就走了。等我回來,也許會有意外之喜。”
如果林曉航再碰到浩天神君,他絕不會任由他逍遙了。有些事情,他想一探究竟,而且也不想讓浩天神君繼續他的野心。
天帝站起來目送林曉航離開,回頭之際突然揮手,將林俠變成了林曉航的模樣,笑道:“如果讓你模仿你的父親,你能有多像?”
林俠看了看自己道:“我怎麽能學的上他?”
天帝道:“這幾天你一直跟在我們身邊,這是你父親希望你能夠進步。現在他離開了,我想給你一個做武神的機會。雖然人各有誌,但是你要學會了解像他這樣的一個人到底在想什麽,要做的是什麽?”
林俠以前很不喜歡天帝,但是現在他才知道,天帝的才華絕不在自己的父親之下。這樣的一個人願意指點自己,是一個別人想破腦袋都得不到的機會。
雖然變化之術本來沒什麽稀奇,可是經過天帝的手就有些不一樣了。他的手段,很多人都難以想象。要想拆穿他,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曉航離開之後,一路潛行,不願叫人看出自己的行蹤來。
鎮守天宮的丹皇可謂是心急如焚,雖然他本身一點也不弱,也並不是一點都不懂的排兵布陣,可是他畢竟從來沒有對上過強悍無比的浩天神君。
排兵布陣,指揮打仗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跟著武神和天帝打過萬靈族,也討伐過流帝。但是他始終沒有成為一個親自排兵布陣的將軍,這是他的短處。
至於南明真君,他的實力很強悍,無愧是天界的老一輩人物。但是在丹皇的心目中,他也就僅此而已。他的實力對上浩天神君一定會輸,丹皇亦如是。
丹皇對於南明真君的牆頭草作風也是有所了解的,所以要完全依靠他是不可能的事情。當年南明真君在流帝即將失敗的時候明哲保身,還是丹皇去招降的。那時候的南明真君齷齪之處,丹皇就一清二楚了。
天帝留下的軍隊實力尚可,但始終不能抵抗數倍於己的敵人。如今,他們能夠依靠的,就是天宮自建設以來就布下的陣法。陣法一旦被破,則萬事皆休。
南明真君看著遠處烏泱泱的敵人,向丹皇道:“丹皇,你覺得浩天神君,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丹皇道:“也許昨日你還可以說他是一時糊塗,甚至依然可以認為他是個聖賢。但是從今日起,他的狼子野心暴露無遺,他就是三界中的野心家。”
南明真君歎了一口氣道:“是啊,他的野心之可怕,還真是叫人歎為觀止啊!一個人能夠忍受幾十萬年都沒有人拿他當回事,這種可怕可見一斑。越是懂得韜光養晦的人,越是可怕。”
丹皇看了看他,冷笑道:“難道,這不是一種墮落麽!他本來可以做一個聖賢,可是偏偏要做一個俗人。”
南明真君搖頭道:“當然不算,畢竟他可能從來沒有想過做一個聖賢。所以從一開始就都是假的,而且他的心思從來沒有動搖過。這種人的可怕就在於看起來他墮落了,可實際上正是他走的道。”
丹皇深吸一口氣道:“聽起來,你好像很推崇他,要不要你也學一學投了他的人?”
南明真君吃了一驚,連連搖頭道:“不,我隻是說他很可怕,我們需要加倍小心才行。”
丹皇不再理會他,就算是他說得多好聽,丹皇也會雖是防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