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是在撿豆鳥徹底驗證屬實後。

出於嚴謹,即便顧徊已經推測出開始語並成功驗證,他依舊將屬實的概率定為99%。

老人抬頭,耷拉的眼皮將她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隻在抬眸間露出渾濁的眼珠,發黃的眼白。

“不可以!”

她的聲音猛然尖銳,試圖掙開他的束縛,雙手顫抖,不斷抬起,伸向盒子。以至於整個人朝著盒子方向倒去,

顧徊自然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他一把扣住了她的腰,將她的手臂向胸前收攏,禁錮。

結束語第一次嚐試失敗。

顧徊再次開口:“不用您幫忙。”又補了一句:“您注意點手。”

老太依舊在掙紮。

結束語第二次嚐試失敗。

“哎呀!這是發癔症了?”趙醫生顯然是剛反應過來:“餘老太,你鬆手啊!”

趙醫生幫忙去搶她手裏的紙盒。

電光火石間,顧徊給出第三句:“我來!”

爭奪間,盒子傾倒,珍珠四散,掉落在地上。

珍珠陡然迸發出光芒,璀璨得不可直視。像是肉眼直視了太陽。

光點閃出重影。

“咚……”

“咚……”

此起彼伏的撞擊聲傳來。

應該是珍珠跌落在了地上。

然後呢?

空間忽然寂靜,隻剩下顧徊和不斷彈起又跌落的珍珠。

落地,彈起,再次落地……逐漸與他的心跳頻率重合。

顧徊有些恍惚,心跳聲是不是太重了些?

燈光亮得刺目,珍珠折射出眩目的色彩,世界的曝光程度拉到最大,所有的暗角都被磨平,像是反光的鋁合金板。

而老太已經恢複了平靜:“哎呀,醫生,你抓著我的手幹什麽啦,都出血啦!”

顧徊有些麻木,聽到了血這個關鍵詞,下意識鬆開了她的手。

後退數步,從一人的空間裏強行剝離。

“阿姨,您沒事了?”

他麵容複雜。

“我之前怎麽啦?”

珍珠不再彈起,隻是在地麵上胡亂滾著,隨意窩了個位置,不再挪動。

2D的平麵重新變成3D的世界,之前的渙散光影如同錯覺。

顧徊沉默,沒有再說話。

趙醫生明顯脾氣暴躁,一張嘴就開始叨叨:“你是不知道,剛剛你就抓著盒子,我和顧醫生怎麽勸你都不放下來。”

“現在好了,功夫白費,又得重新包紮,能不能愛惜點自己的手!”

顧徊按著太陽穴:“趙姐,就麻煩你幫老太換個藥,珍珠讓我來撿好了。”

趙醫生正在彎腰,將滾到鞋底的珍珠撿起。

顧徊下意識覺得不悅,領地被侵犯的不悅。

於是,他接過趙醫生手裏的首飾盒,製止她動作後,蹲下身,將地麵的珍珠撿起。

“原來是這樣啊,那可是麻煩你們醫生啦。”餘老太有些不好意思,訕笑著道歉,態度不錯。

“你知道的,人老了啦,身體也由不得自己做主,指不定哪天就瘋了是不是啦?我腦子不太行,剛剛發生的,轉個手都忘啦,想不起來啦。”

她樂嗬嗬得將兩隻手遞過去。

“亂說胡話,呸呸呸,你的身體可硬朗著呢。”

趙醫生在一旁熟練得解開繃帶,擦血、抹藥,一氣嗬成。

顧徊依舊蹲在地上,覺得眼前有些發黑,他連忙雙手撐著地麵,固定住身體。

等腦中的眩暈過去後,又慢慢挪回桌邊,扶著桌腳起身,坐回位置。

就診室裏東西並不多,珍珠雖說散落得遠了些,但撿回它也頗為輕鬆,沒費多大力氣。顧徊心想。

他靠著椅背,麵前是擺放的黑色首飾盒,珍珠隨意重疊。

比起珍珠,他更要關心的是自己的思維狀態。顧徊微微仰頭,望向了虛空的一點,視野出現重影。

我拿珍珠是來幹什麽的?

顧徊有些混亂,本該清晰的記憶被迷霧覆蓋。

我,我懷疑她被汙染,所以用珍珠來驗證。

他晃了晃頭,從筆筒裏拿出筆,試圖在白紙上理清思路。

我驗證了什麽?

為什麽,餘老太忽然恢複正常,再次看到珍珠也不動手?

她的表現,究竟是不是規整鳥的影響?

顧徊撐著頭,問題更多,思緒愈發混亂。

不對不對,規整鳥是我誘發的!結束是我喊停的!

所以,我說了什麽?

頭愈發疼了。

顧徊記下關鍵詞,重影開始旋轉,又甩頭,劃去莫名寫上的其他字。

剛剛的一瞬間,他腦子裏居然是白大褂裏麵最好不要穿外套,冷了能開空調、江陰醫院食堂隻有雞腿好吃。

他閉目凝神,盡力地放鬆思緒,鬆開了被自己啃咬出血的下唇。

它真的,結束了嗎?

“小顧醫生,吃飯去啊。”

趙醫生動作這麽快,這麽短時間,就已經重新包紮完畢,並收拾完東西了嗎?

顧徊睜開眼睛,泛起紅血絲:“趙姐,你先去,我在這坐會,身體有點子不舒服。”

“需要我幫你帶飯嗎?”趙醫生簡單的一句話都在耳邊忽遠忽近,像是開了3D環繞音效的淘汰藍牙,360度在大腦裏環繞播放電流聲。

“不用,我過會就自己去食堂啦。”

“那就好,現在已經有點晚了,可別太遲,不然食堂要關門的。”

“嗯,我曉得啦。”

趙醫生逐漸遠去。

路過顧徊的桌前,隨意地掃了一眼桌上的首飾盒。

“哎呀,顧醫生還蠻有閑情的嘛,這珍珠還大大小小,每個顏色都挑出來了欸。”

……

顧徊愣在了原地。

耳畔全是她的回聲:“每個顏色都挑出來了欸。”

“挑出來了……”

他拍了拍臉,強撐著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嗯,剛好有點時間啦。”

趙醫生不疑有它,恰好她的飯搭在門口等候多時,三兩步就離開,還頗為貼心帶上房門。

顧徊沒有碰這盒珍珠,因為在他的眼裏,首飾盒明明是胡亂的一堆。

他也隻是撿起來,放進去,如此而已。

為什麽,為什麽趙醫生會看見分類好,排列好的珍珠?

我和她,到底誰出了問題?

顧徊再次咬住下唇,靠著疼痛刺激著大腦,機械般默數著心跳,直至心率恢複平穩才鬆牙、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