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描述裏,你回到位置後,隻有把珍珠扔進盒子的動作。是不是?”
謝江得到了顧徊的確認才繼續:“如果隻有這個節奏,單粒珍珠一秒就能完成。甚至你可以一把,將所有珍珠倒入首飾盒。”
“你數一下自己的時間和抬手次數?”
顧徊蹲在地上撿珍珠時動作頗為快速,放在手心收攏,然後起身,坐到了木桌前。
監控隻能拍到他的背影,但可以看到,顧徊維持端坐的姿勢。
他的左手一直按住首飾盒,右上臂有明顯的活動軌跡,整個端坐過程維持了21分09秒。
一旁的趙醫生在這段時間內,完成了拆卸、清洗、上藥、包紮等一係列操作。並起身,將患者親自送出了門口。
謝江語氣嚴肅:“顧徊,你有沒有察覺,你對於分類的感知,所消耗的時間和精力,出現了空白。”
他明明花費了這部分時間、精力,但卻離奇地被本人遺忘,實在不應該。
顧徊依舊沉默,他想到了視覺裏過度曝光而被壓成平麵的世界,大腦的抽痛暈眩,忽視的時間,和長久混亂難以撥正的思緒。
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自己與尋常的感染者不同,他的機體能給出災異感染時最本質的感知。
這也意味著他的這些表現症狀,其實隻有一個起因。
它會是什麽?
“有沒有可能,是災異切斷了你的時間,然後在大腦自動補齊記憶時,出現了混亂?”
謝江大膽猜測,經過啃噬鼠一役,特別行動組成長了許多。
此前,即便他們可以認為是廣泛意義上邏輯、證據的追尋者甚至是精英。但依舊沒有脫離普通人的範疇。
對於未知,總是恐懼,便會下意識被末枝細節幹擾,陷入玄學和神學的不可知、不可言、不可究狀態。
這極大幹擾了案件過程。
麵對以前少數發生、且影響不大的災異時,存在的弊病無法完全顯露。但在麵對鼠的時候,已經開始吃力、捉襟見肘。
顧徊帶著他們抄了條近路,走了趟破解版,劈除了神神叨叨的元素,直搗黃龍,還有現實的邏輯和證據鏈可以互相佐證。實在是受益良多。
行動組已經草擬了災異事件早期手段猜測的通用模板,全組學習、舉一反三。並且上報華東片區,等片區認可、確認可行上報中央後,還會在全國推廣。
而模板裏,最首先的,就是根據受害者的真實表現形式篩選災異作案方式。
九成的幾率不會,顧徊在心裏否定。
他比謝江多了場外判斷。他或許,能倒推出災異在原生世界裏的能量等級。
在他的判斷裏,規整鳥事件的災異本體作為灰姑娘故事裏參與撿豆鳥的可能性在99%。
而作為灰姑娘的關鍵道具水晶鞋,主動技能裏最為苛刻的就是停滯,即時間暫停。以毀壞水晶鞋為代價,也隻有三次各十分鍾的機會。
另一方麵,在灰姑娘的故事線裏,最權威的就是時間。無論是什麽版本,淩晨十二點,灰姑娘必須離開王宮。
這個規則是故事存在的基礎條件。
鳥的層級遠遠低於辛德瑞拉這個世界boss,它必不可能擁有時間側的能力。
鼠連出現時間都給你卡死十點,水晶鞋也隻能擁有三次暫停時間的機會,一隻飛出原世界的小鳥還能修改時間?
或者說,如果它真擁有這般隨意的時間側能力,隻能說明它並非來自顧徊目前確認的灰姑娘世界。
這意味著一個更恐怖的情況。
災異的原生世界,不止是灰姑娘。
鳥或許來自另一個,時間線混亂,又或者能量等級遠高於灰姑娘的世界。
“希望,你的預測不要成真才好。”顧徊的祝願有幾分認真:“這真的太可怕了。”
“若是我們的經曆是一本小說,那麽它的作者是有多蠢,才在剛開始就放出能動搖基礎時間和空間的東西?”
顧徊聲音幽幽。
他給出了自己的猜測:“或許是更改人的神經傳遞,在大腦皮層呈現錯誤結論。”
謝江坐正了身體,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感謝顧醫生指點。”
顧徊覺得這人陰陽怪氣,話裏有話。
於是他一臉嚴肅:“或許謝隊長應該知曉,我在省醫一直是一名輔修心理學的專業神經外科醫生,隻是來到分院才接了外科的門診?”
謝江:……
“所以,鼠和鳥,剛好和你病症對口了?”
現在沉默的換成了顧徊。
等等,他是如何接到肖承這個病例的?
腦中白光炸開,似有萬丈海浪卷起,將人扔至天際,然後陡然,墜入深海。
虎口的水晶鞋藍光一閃而逝。
金光在他的眼前彌漫。
“怎麽了,顧醫生狀態不好?”
顧徊蒼白著臉,雙手在背後緊握成拳,揪住了衣擺,對上謝江關心又探尋的眼神。
掩去了異常:“確實有點不舒服,傷到腦子的後遺症就是麻煩。”
“那你明天……”謝江詢問,兩人明日的行程是以回訪的名義,查看許天良的感染情況。
畢竟,他是唯一登記在冊的規整鳥受害者。
“沒事,我今天早點休息就可以了。謝隊百忙中從湛清市過來,也要早點休息才是。”
醫院是有宿舍的,但顧徊因為行動需要,在外麵另開了房間。
謝江作為臨時隊友,也在他隔壁也開了一間房:“晚上如果有不對的地方,及時聯係我。”
顧徊點頭,心不在焉地和她道了聲晚安,關上門。
書桌前,台燈調到最高的亮度,顧徊將白紙攤平,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顧徊。
然後開始胡亂畫線,像是樹幹的分叉。
直至半小時後,密密麻麻,連他的名字,都隱藏在了同色的線條之下。
“小黃,你在嗎?”
金光其實在他動筆的時候,就在觀察他現任的宿主了。
它也嚐試去理解顧徊的線條,但隻能得出他在亂塗發泄這個淒慘的結論。
或許,他就是隨手畫個圈,然後再往圈裏塞隻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