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喻晝寧往旁邊一看,空空****的,祁見徹夜未歸。
他盡可能地避免出差,就算躲不過去,也會安排在零點之前回來。
喻晝寧靠在床頭,給他發了條信息。
“怎麽沒回家住?”
她在廚房裏張羅著早餐,聽見門有動靜,祁見回來了。
他看見她,似乎有些拘謹,很快地移開了視線。
“早上好。”
“嗯,早上好。”
喻晝寧把碗筷往桌上一放:“早飯吃了嗎?”
“沒有。”
“那坐下吃點吧,我做了兩人份的。”
喻晝寧的態度十分自然,似乎兩天前的那一場爭論並沒有發生一樣。
她也沒問祁見是去了哪裏。
不過祁見自己坐立不安,覺得還是要主動和她說一聲。
“我睡在公司裏了,沒想到你這麽快回來了。怎麽不多玩幾天?”
喻晝寧瞥他:“還不是因為某人突如其來的騷操作,我的地位水漲船高,是個領導都想跟我攀攀關係。”
“……”
“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主播,門口圍滿了高層,你猜我為什麽不出去玩?”
祁見低下頭,用咳嗽掩飾尷尬。
“你不在家,家裏太空了,所以我才……”
“我還以為,是因為你想冷靜冷靜,所以暫時和我分居呢。”
“當然不是這樣!”他迅速抬頭,眼裏有些委屈,“你怎麽能這麽想我。”
喻晝寧安慰他幾句也就作罷。
她想到,祁見如果住在公司裏的話,是特地跑回來見她,見完一麵之後匆匆又要走嗎?
“其實不用特意回來的,我隻是問一句而已。”喻晝寧拿著勺子,慢慢攪拌稀粥降溫冷卻,“我告訴過你的啊,我相信你的。”
夫妻之間的相互信任本該是甜蜜的,但在祁見聽來卻格外刺耳。
他安靜地把粥喝了,對喻晝寧說:“其實我想了想,還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你明明看到了你會出事,為什麽還篤定你躲不過去?”
“我思來想去,這絕不可能是外因,不然怎麽樣都有辦法躲開吧。”
“你是……生什麽病了嗎?”
喻晝寧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的時候,就考慮到了這一點。
祁見太敏銳了,她稍微透露一點點信息,就可能引起他的懷疑。
她歎了一口氣:“也許是吧。”
“那為什麽不去醫院呢?”祁見著急起來,站起來想拉著她出門。
但喻晝寧讓他稍安勿躁,聽她說完。
“還早著呢,我隻是提前準備起來而已。”
“……”
她這毫不避諱的態度讓祁見無所適從。
他還是沒能消化完全她的話。
喻晝寧的轉變太突然,他很難把現在的她和曾經的她劃上等號。
祁見踟躕著:“你可以告訴我一句實話嗎,你對我……到底有沒有感情?”
“還是說,隻是利用關係?”
他似乎渴望一個答案,又害怕這個答案。
“當然啊,我一直是愛著你的,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
她安撫地拍拍他的手,和他的手指勾在一塊,密不可分:“你大概不知道吧,即使是分手的那段時間,我也沒有忘記過你。”
“真的?”祁見充滿了懷疑。
“真的。”
喻晝寧用力點頭,向他保證。
對祁見來說,現在的當務之急可能也不是糾結喻晝寧對他到底有沒有真心。
他害怕的是喻晝寧看到的未來。
“你的病……致命嗎?”
他充滿了不安全感。
喻晝寧沉默著,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有的時候,沉默也代表著一種答案,他幾乎坐不住。
“那怎麽辦?”祁見六神無主,“你沒有想過辦法嗎?”
“人固有一死,”她終於開口,說的卻是讓他更絕望的話語,“我會在30歲那一年死去,你信不信?”
他信,他當然信。
這麽久下來,已經證實了,她每一句話都不是空話,仿佛是一句句箴言,說出口就成定局,或是死局。
喻晝寧隻覺得一陣輕鬆。
死亡的陰影一直壓在她心裏,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可現在她就這麽平平淡淡地說出來了,這才發現,原來麵對它並沒有那麽難嘛。
她比平常人多活了一世,已經夠了啊。
五年後就會死去的人安之若素,近乎癲狂的反而是旁人。
祁見已經不想去考慮什麽狗屁愛不愛的了。
如果她不愛他,也沒關係,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就算到終了也沒能打動她,除了他以外她也別想有別人。
但她告訴他,原來他們沒有一輩子那麽長的時間。
喻晝寧按住祁見,輕聲說:“沒關係啊,我剩下的時間都是你的,你別害怕。”
祁見過了很久才勉強穩住心神,平靜下來。
他問她:“你是不是已經去檢查過了?”
“是啊。可惜的是,什麽都沒查出來,所有的醫生都說我一切安好。”
“那你還記得一些你發病的細節嗎?”
他懇求道:“你仔細回憶回憶,你還那麽年輕,我不信有什麽病是沒有辦法治療的。”
“可是,我很痛苦啊,祁見。”
喻晝寧慢慢地說:“你知道嗎,即使隻是‘看到’,我都仿佛身臨其境,那種入骨的疼痛,我真的不想經曆啊。”
彌留之際,喻晝寧最大的感受是解脫。
再無任何顧忌,不用再擔憂她的身體,最大劑量的止痛藥被打入她的骨髓,她總算能體麵地離開世界。
不用再痛得滿臉猙獰,卻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
那是一段極其痛苦的回憶。
她說得太自然,祁見都不知道該接什麽話。
“你不怕嗎?”
喻晝寧搖搖頭:“不怕。”
“我這輩子……過得挺滿意的。”
“我看清了身邊人的真麵目,沒有失去愛我的哥哥,還有……我依然擁有了你。”
她笑起來,笑靨如花迷了祁見的眼:“我很快樂,真的,我沒有遺憾了。”
這是發自內心的笑,她是真的感到快樂,祁見能看出來。
這也讓他更加悲傷和沉痛。
“那我對你來說,又算什麽呢?”
“你怕你哥哥為你難過,所以要在發生之前疏遠他,我呢?”
喻晝寧坐在他腿上,把他抱進懷裏,下巴擱在他腦袋上。
“我早就說過了,你是我選中的人。我希望我的最後一程……由你來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