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了一大袋日用品,找到教師宿舍:一個兩層樓的小院子。

院子裏種著漂亮的向日葵和薔薇花,還有碧綠的竹子。

按照鑰匙上的號碼開了一個向南的房間的門。正是午後,陽光從窗欞穿進來,照亮了四麵牆壁。

屋裏有一套桌椅、一個書櫃和一張床,淺淺的顏色,散發著鬆木清香。

新領的臉盆、毛巾、牙刷、杯子一一擺好,又拿出新被子鋪到**。屋裏頓時又活潑起來。

一條雨花石鋪的彎彎曲曲的小路上,張小法一麵尋找食堂,一麵留意起校園裏來來往往的人來。

八月底正好逢開學,校園裏好熱鬧。

新生們由家長陪著,拎著大大小小的行李;老生們則三個一群,兩個一夥地相互追逐嬉鬧,或者找一處樹蔭下坐著翻書,聊天。

四下一看,很快就發現,這裏的學生都是性格各異的花季女孩子,校服的款式也不像自己在電視上、書上看到的那般單調。

既有粉藍的連衣裙,也有白色或粉色的短袖旗袍,做工精致,十分合身。

有的紮著可愛的辮子,有的留著時尚的短發,還有的是過肩長發,點綴著各色的緞帶或發卡,簡直美極了。

民國初年,一個現代人居然深深地被這所校園裏飛揚的青春氛圍給吸引住,好像這裏就是自己曾經的生活一樣。

忽然聽到一個極其熟悉的聲音。

隔著一百多年的時光,就這麽清晰地鑽進了他的耳朵。

“是阿楠!”

心裏湧起難以遏製的驚喜。循著聲音的方向一路狂奔,任憑如何用力,也沒有趕在聲音消失前,在一群群的女孩裏找到念了很久的背影。

帶著失落,深深地吸了口氣:

“如果這是她的聲音,那麽她是跟著我一起穿越的,還是瞞著她爸爸穿越來找我的?”

那個聲音就如一縷清風,來得快,去得讓他措手不及。

他喘著氣站在林蔭道邊,心裏的最後一絲希望,如一線火花,久久舍不得讓它熄滅。

既然在這裏能聽到她的聲音,那就一直在這裏待下去,一天天地找下去,總有一天能找到她的線索。

少年一刻也不願意耽擱,再無心吃午飯,直接跑到校門口,正要出去,不料給門衛攔住了。

連忙和門衛解釋帶求情,說是新入職的助教,明天才正式上班,下午有急事需要出去。門衛讓他登記了出去的時間,擺擺手放行。

出了校門,看著校門口兩邊的道路,不知道該選哪一條,心急如焚。

無奈中取出一塊銀元高高地拋起來,讓銀元的正反麵來決定選擇的左右方向。

銀元投了三次,每一回都奇跡般地出現一個正麵。

這就意味著要選擇左邊那條看起來比較複雜的、通往城內的那條。

對一個天生並不擅長認路和找路的人來說,在迷宮一般的城裏,隻能一路抓瞎,哪條街順眼就走哪條。

少年急匆匆地邊走邊大聲喊叫著她的名字,無視路邊行人對他的好奇和嘲笑。

就這樣一路尋找,走到天快黑了,還是沒有尋到任何線索。

昨日被車撞傷的腿疼得鑽心,他終於走不動了,癱坐在十字路口,任晚風帶著馬路上的熱浪和塵土一陣陣地來虐。

若不是一隻流浪的小狗偶爾出現在這裏,或許就會幹巴巴地坐一晚上。

小狗來得很巧。

它自來熟,好像認識少年似的,一個勁地蹭他的褲腿。

連連揮手它也不願意走,還搖著尾巴越來越起勁。

他給它擾得坐不住,隻好站起來。

這一站不要緊,一眼看到了馬路對麵的一處路牌,心裏又燃起了希望。

西街口,是昨天和朱小姐一起找到過那家神秘書店的西街口!

東隅書店就在西街口,今晚就去!

擔心小狗會給路口的車撞了,彎腰下去牢牢地抱著,顧不上腿疼,一口氣衝到馬路對麵。

費了些工夫,終於找到了那家書店。

小狗一放下就汪汪地叫起來,咬著褲腿蹦蹦跳跳地跟著他一起進去。

上次太匆忙,都沒來得及好好地看看書店。

這次是夜裏,店裏居然空無一人。

電燈不夠亮。昏黃光的照著一排排的書架,伴隨著一股夾著書香的檀香味。

心裏不免有些緊張。小狗顯得十分淡定,尋寶似的起勁地刨了起來。

原本鬆鬆的木板,被它興奮地翻起來一塊又一塊,好像是玩搭積木遊戲。

小機靈更來勁了,更加用力。越翻就越有成就感。

張小法怕它破壞地板,趕緊製止:

“別破壞公物,不然揍你屁股!”

“汪汪!”

小狗滾了滾,小腦袋鑽到木板下露出的一個小洞裏。不一會兒,嘴裏叼起一個紅色的小錦袋子,得意洋洋地搖著尾巴。

小家夥真絕了。少年吃驚地把搗蛋的小狗抱起來,趁它不備奪下那個小袋子。

袋子很精致,也有些舊了。

重要的是掂起來有分量。直覺告訴他,裏頭裝了不平凡的東西。

出於好奇,忍不住解開了袋口的結。

一條熟悉的項鏈,實實在在地出現在眼前。

和阿楠戴的那一條,質地、款式和做工都一模一樣。

她取下項鏈,放進他胸前衣服口袋做留念。

可是,穿越來的那天,醒來卻發現連人帶衣服都變了樣,項鏈也神秘地消失了。

卻不可思議地被小狗從書店地板裏找到。

失而複得的歡樂,伴著無法相見的憂傷。

既然是她的,那就可以帶走。

少年欣喜地把項鏈塞進褲兜,把地上的木板複原,抱著小狗匆匆離開。

匆匆叫了一輛黃包車,讓車夫送到了校門口。擔心有人會跟蹤,警惕地看了看路口,沒人盯著,才喊門衛開門。

等進了屋把門關上,確認項鏈還在兜裏,才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小狗立了功,明天犒勞一頓肉食。

陰差陽錯地找到了丟失的項鏈,或許是某種注定的緣分……

他在疲倦和希望中沉沉地睡去。多日以來,終於有了夢境。

似真而幻,在夢裏,又見到了阿楠戴著項鏈,溫柔地望著他微笑,像一隻安靜的小貓。

那個午後,那個夜晚,此生還會再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