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在瀟湘館內,就沒那麽平靜了。
絲絲姑涼,雖然很喜歡孔同甫作的詩,但看著眼前一臉壞笑的人,她怎麽也沒辦法將這人和做詩之人聯係到一起。
“孔公子以前經常來聽曲兒麽?我怎麽頭次見到你。”
路小風的借用的詩是柳永的,而柳永則是常年流連於風月場中。
他的詞中寫出了一個書生尋訪著一條條街市陌巷,流連於那秦樓楚館、勾欄瓦肆。不經意間看到的一個世間絕美的女子。
而孔同甫此時的表現好像一個沒見過美女的豬哥一般。
讓絲絲姑涼完全找不到詩詞中的那種感覺。
“不怎麽聽曲兒,這還是頭一次來。”
孔同甫也沒有聽懂絲絲姑涼話裏的意思,這麽一句就讓絲絲涼了心。
她猜到了這位孔公子的人,不是他自己所作,而是從別人處借鑒而來。
不過她還是不確信,又想到了一個主意。
“孔公子,不如咱們玩個遊戲,我說詩的上句,你答出詩的下句。”
“好,好。”
絲絲姑涼一連問了十首詩,但是孔同甫隻答上來了三四首,這下她終於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孔同甫也知道自己的表現不好,於是又搬出了,路小風之前給他準備的第三首清明詩。
“絲絲姑涼,你聽我這一首。”
“柳暗花香愁不眠,獨憑危檻思淒然。野雲將雨渡微月,沙鳥帶聲飛遠天。久向饑寒拋弟妹,每因時節憶團圓。餳餐冷酒明年在,未定萍蓬何處邊。”(《湖寺清明夜遣懷》李群玉)
“是寫清明的詩麽?”
“正是。”
“此時為何又要說清明的詩呢?”
孔同甫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片晌之後,他才解釋道。
“作詩是要有靈感的,而我的靈感剛好在清明詩會的時候用盡了,詩會上,我作了兩首,還有這一首已經作不出了。”
絲絲聽著孔同甫拙劣的解釋,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才好。
孔同甫也感覺到了尷尬,找起了話題,問起了絲絲的身世來。
“絲絲姑涼,你是為何來到瀟湘館的呢?我看你氣質這麽好,一定是大戶人家出身吧。”
絲絲此時也裝出一副傷心的樣子。
“我的父親是盧俊賢,不知道公子可能聽過?”
“盧俊賢?並未聽過。”
“他是十年前的戶部侍郎,因為貪腐,被黥配邊塞,我也因此被抓緊了教坊司,後來幸得媽媽贖下了我,我才來到瀟湘館。”
孔同甫聽了絲絲姑涼的故事,倒也沒感覺到稀奇,實際上西延國,有不少官員被處刑之後,家眷都會被送往教坊司。
“絲絲姑涼的身世還真是淒慘,不如讓我來憐惜你吧。”
孔同甫說著就要上手,但是絲絲卻躲過了。
“孔公子,先等奴家片刻,我先去洗漱一番。”
“那好。”
絲絲出了房門並沒有去洗漱,而是來到了旁邊的房間。
“怎麽樣,這位公子值得你托付麽?”
“我原以為此人詩詞還不錯,結果卻是借用來的,應該是用的他人早已做好的詩詞。”
“那怎麽辦?”
“怎麽辦?讓真正的絲絲去陪他唄,我反正不想跟這種人再多說話了。”
“若是被發現怎麽辦,她可沒有你的見識,若是說錯了話。”
“用迷香吧。”
絲絲姑涼,摘下了麵罩,她表麵上是瀟湘館的頭牌,其實背地裏是一個組織的成員。
而絲絲姑涼也卻有其人,她隻是借用了這個身份。
這個組織正是前朝武氏的地下組織,雖然武氏已經放棄了皇家的身份,開始走向了練氣士的路。
但畢竟有資質的人隻是少數,而剩下的一些人,則是為了收集消息,也是為了生計,成立了這個組織。
他們專門找到這些流落到教坊司的官員子女,培養起來。
一些人也成為了其中的骨幹,正如這個絲絲姑涼,本名龍琦,她實際的身份是組織在江南府的負責人。
而這次,她也是因為自己年紀大了,準備隱退。
她已經二十五歲了,在這個世界,女子一般十幾歲就會出嫁,而二十歲就已經算是大齡了。
但可惜的是她遇見的孔同甫卻不是個良人。
“既然他不合你的意,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怎麽辦?換個皮接著當頭牌唄。”
過一陣子,可能瀟湘館的頭牌又變成了盈盈姑涼,或者燕燕姑涼,但實際上還是她。
真正的絲絲姑涼進了房間,她也知道,自己若想脫離這個地方,隻能聽從他們的安排。
進屋前,她用上了迷香,接著熄了燈。
“絲絲姑涼你這是。”
“公子,我來了。”
孔同甫明顯沒有發現換了人。
一夜之後,他看著身旁的‘絲絲’姑涼問道。
“你是否願意嫁入我孔家,不過以你的身份最多隻能當個妾室。”
“公子,我願意。”
聽到了滿意的回答,孔同甫又昏昏睡去,他也感覺很奇怪,自己平時明明沒有這麽嗜睡。
“事情辦妥了?他沒有發現吧。”
“沒有,放心,絲絲還是很聽話的,而且你平時蒙著麵,他不會發現。”
“嗯,隻是這詩詞確實不錯,你是否有什麽消息。”
“你是說,這詩詞的真正作者?”
“對。”
“昨天,確實這位孔公子是和人一起來的,我這就派人去調查。”
“算了,還是不去調查了,可能他不喜歡這種地方的女子,但...”
“龍琦姑涼,我覺得他能寫出這種詞,是不會對青樓女子有偏見的,而且瀟湘館也是賣藝不賣身的地方。”
“這種大戶子弟,也不會拒絕娶一位淸倌兒,回家做妾室。”
“那好吧,你去調查調查。”
龍琦低下了頭,有點傷感,沒想到自己計劃好的,脫身之法竟然遇到這種事情。
看來她可能還要在這裏呆上一段時間了。
從十幾歲開始,直到現在,混成了江南地區的組織頭目。
她也厭倦了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
總是用算計和偽裝和別人交往,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