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清姿揚起笑臉，攬住褚高明的手臂：“能夠幫到相公大人，便是妾身的榮幸了，妾身一直都希望，能夠為相公大人分擔一些。”

邵清姿說的無比真誠，全然是她一個小女子真心的愛意。

褚高明彎起唇角，笑了笑，但眼底卻沒多少笑意，他抬起手來，撫摸過邵清姿的臉頰。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就好像在撫摸一件極為珍稀的愛物。

邵清姿感受得到褚高明的珍惜，因為感受得到，所以放心。

這樣的動作，讓邵清姿忽略褚高明眼中的那點縹緲悠遠，悠遠到甚至有點哀傷，一種為失去而悵然的歎惋，好像在追憶一件已經是久遠年代的事情了。

悠悠神代事，黯黯不曾聞。楓染龍田川，潺潺流水深。

邵清姿被褚高明撫摸的很舒服，就像一直被撫摸的翻肚皮的寵物貓。

她不在意，她就在褚高明的身邊，怎會失去，怎會歎惋。

褚高明將邵清姿的情態收入眼底，他眯起眼睛，笑意盈盈地道。

“這件秋香綠繡楓葉暗紋的衣服，很配你。你穿了，很好看。”

邵清姿沉醉於褚高明的笑容，道：“妾身知道，相公大人喜歡紅葉，便討喜設計了這件衣服，相公大人果然喜歡。”

“真好。”褚高明笑意不減。

秋之流水紅葉，春之雲雀野花，夏之驕陽時雨，冬之素雪梅花。

他的後院裏有四季的風景，卻都不如記憶中的一抹身影。

她坐在泥土糊牆的農家小院的矮牆上，晃著沒穿鞋的腳，張開雙手，曾經說過，她以後若能住上大宅子，要讓自己的房子裏存有四季之美。

他聽進去了，把她的願望當做自己的一部分。

他現在有了大房子，也有了存有四季之美的院子。

但她早就已經離他遠去了。

——

邵清姿在挽秋的攙扶下走進牢獄，直奔主題，看到坐在牢房牆角的蘭花兒。

邵清姿到底是個心善的人，等著獄卒開了門，當即就走了進去，親自攙扶起蘭綺寧。

蘭綺寧顯然受寵若驚，臉上的表情沒有一點是假的。

邵清姿麵上的心疼也不是假的，她孤女出身，也蹲過大牢，知道這個世間對於一個無權無勢的人有多麽涼薄，多麽不公平。

邵清姿是可以感同身受的，她將蘭綺寧拉起來，拍了她的手背：“你的冤屈已經被洗脫了，我現在接你回府。”

“夫人……”蘭綺寧抿了抿唇，“奴婢微賤之軀，怎能讓夫人親自來接呢？”

“沒有什麽微賤不微賤的。”邵清姿端起了她那標誌性的清冷笑容，“你隻是沒遇到你的貴人而已，若你能遇到，你的命運也會因此改變的。”

蘭綺寧仰望著邵清姿，沒有說話。她清楚邵清姿嘴裏的貴人是誰，她不該有什麽表示。

邵清姿卻會錯了意，以為蘭綺寧是想讓自己當她的貴人，便開口道：“你放心，今日之後，本夫人會跟相公大人好好說說，讓你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的，這段時間你就不用伺候了。本夫人還記得，你幫過本夫人，本夫人也記得，你說過，你最多隻會在褚相府待一個月，接下來這一個月，本夫人會讓你順順利利地待完，並且離開的。”

蘭綺寧沉默，邵清姿的意思就是，她記得蘭綺寧在合謀算計郭靈容之中的出力，雖然最後郭靈容的死並非她們所為，但終究還是成就了這樣的結局。

蘭綺寧想了想，還是補充道：“夫人一顆心裏全是褚相大人，褚相大人有夫人，是禇相大人的幸運，奴婢身為褚相府的奴婢，能夠幫到禇相大人和夫人，是奴婢的本分。”

蘭綺寧極力地撇清自己和邵清姿合作的感情因素，將之全然歸咎於奴婢的本分。

蘭綺寧想起剛剛在早春閣內，看著他們倆夫妻一唱一和，安排的天衣無縫，便更加的沒有想法了。

她是外人，能讓褚高明顧念一點舊情，給一個幫忙的機會，已經很不容易了。

蘭綺寧仰望著邵清姿，想著這樣善良美好的女子，才是褚高明應該喜歡的。

這樣全心全意為褚高明思考的女人，也難怪褚高明喜歡。

蘭綺寧在邵清姿的帶領下回府，進褚相府的第一刻，蘭綺寧就先去給書房的褚高明磕頭謝恩。

磕頭謝恩畢，邵清姿便開口要為蘭綺寧掙福利，褚高明卻擺擺手，道：“她沒空歇息。本相已經接了太後的懿旨，去負責靈城縣的賑災事宜，明日啟程。本相身邊缺一個隨叫隨到的奴婢，她需要隨行。”

蘭綺寧皺了皺眉頭，有些奇怪，靈城縣離帝京並不算特別遠，如果走馬上任，騎乘快馬，並在途中驛站及時換馬，來回不過三日，不過考慮到人的精力是有些的，不可能一直在路上騎馬；且此公務不急的話，褚高明出行必然是要乘馬車，那就來回不止三日了。

最重要的就是這一點，一個小小的靈城縣的災情，為何會勞動褚高明出麵，太後這麽做，豈不是大材小用了？

邵清姿顯然不在意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隻是問道：“若相公大人缺一個伺候的人，妾身可以去，何必要帶上蘭花兒。”

“本相此去賑災，不是去遊玩的，快馬趕路，路上顛簸，本相總會有顧忌不到你的地方，本相不想你受苦，你待在帝京等本相回來就是。至於本相為什麽找蘭花兒，是因為府上其他的女奴，你都用慣了，本相也不想去找潘氏借人，蘭花兒是最好的選擇。你不要多想，本相是怕你太過勞累了。”

褚高明耐心地解釋著，雖然這件事情從未提前跟邵清姿透過底，但褚高明如此真誠的解釋，好哄的邵清姿便點了點頭。

“那妾身便祝相公大人一路順風了。”邵清姿語畢，歉意地看了一眼蘭綺寧，表示自己無能為力，便跟褚高明說了一聲，退下來了。

蘭綺寧將邵清姿的歉意看盡眼底，內心著實震驚了一下，她完全沒想到，邵清姿是真的把她放在心裏關心的。

蘭綺寧這邊想著，褚高明已經幽幽地開口了。

“沒什麽想問本相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