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色的鬥篷,鴉黑的長發,白皙如雪的麵容。
鳳嵐喬跟在寧珩的身邊,腳下的雪還不算厚實,一腳踩下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被憋悶在房間裏麵太久沒出來,如今乍然得到解放,她就像是瞬間失去了束縛的小鳥,眉宇之間滿是暢快、
“呼,外麵的空氣都比裏麵舒服多了。”鳳嵐喬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抱怨道。
寧珩好笑的看她,“外麵比房內冷多了,呼吸起來嗓子眼都冰冰涼,怎麽舒服了?”
“我就是想要這種冰冰涼的感覺還感受不到呢。”鳳嵐喬嘟噥了一聲,幾步走到前麵去,她對倚梅園也熟的很,隻是先前梅花不曾盛開,也沒有去看的想法。
現在梅花開了,她又是好不容易才出來,腳步不由得放快了許多。
寧珩跟在她身後走著,忽然道,“喬兒,你對宮內的路線,為什麽這麽熟悉?”
一路走來,她沒有繞過路也沒有走過不該走的地方,甚至還抄了不少近路。就算是在宮內斷斷續續的住了一年,她對這裏麵是不是也太熟悉了?
鳳嵐喬腳步一頓,很快又和平時一樣,一邊走一邊道,“我在這裏麵待了一年,幫著表姐走來走去,漸漸的也就熟悉了。”
“而且我走過一次的路就認識了該怎麽走了,你會覺得很熟悉也是正常的。”她說的淡然,倒顯得寧珩有點小題大做了。
他點點頭,也不再追究這個問題。好容易出來一次,抓著一點小事不放,也未免太不解風情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腳上腳步也沒慢下來,很快就到了倚梅園。
梅花剛剛開放,大多數還隻是花苞,卻每一朵都有著鮮活的氣息,在白茫茫的雪地中綻放著生命,很漂亮,很美。
鳳嵐喬踮起腳去摸了摸花苞,嬌嫩的花瓣在她的碰觸下微微搖晃著。
“果真好看的很。”她笑道。
寧珩遠遠的站在一邊,抄手看著她,眼角微彎,帶著一點笑意。鳳嵐喬嘟了嘟唇,嘟噥了幾句,忽然玩心大起,從地上卷起一個雪團子扔到他身上。
她力氣不大,動作卻快,寧珩隻來得及把鬥篷往身上拉了拉,擋住了雪球。白色的雪球打在身上碎裂開,撲簌簌的變成雪花掉落下來。
“喬兒……”寧珩有些無奈,剛準備說什麽,雪球卻接二連三的扔過來,啪啪啪的打在身上。
“嘖……”看鳳嵐喬這樣子,是不可能放棄攻擊了,寧珩快步走了幾步讓到一邊,迅速的從地上挖起一團雪捏成球扔過去。
他手掌大,力氣也不小,那雪球捏的又大有凝實,打在身上疼的很。
鳳嵐喬也不甘示弱,她雖然捏的雪球不大,可速度快身形靈巧,寧珩扔過來的也打不到幾下。
兩個素來沉穩的人玩著玩著竟也拋開了平日的那些枷鎖,在雪地裏像兩個孩子一般玩起來,嬉笑怒罵,好不痛快。
玩了一陣鳳嵐喬就招架不住了,舉著手甘拜下風算是投降。男女之間力量懸殊,最開始兩人還是勢均力敵,可她都氣喘籲籲了,寧珩還和沒事人一樣。
這樣下去自然會落下風,不過兩人本也就是鬧著玩,她投降也無所謂,隻是有些無奈罷了。
玩鬧了這麽一陣,身上都發熱,亭子裏麵已經有小童準備好了清茶熱水,梅花上的雪水是早就收藏好的,拿來煮茶正正好。
寒梅煮茶,帶著淡淡的梅花香,倒是清雅。
鳳嵐喬喝了口茶,長長的出了口氣,趴在桌上看著外麵的白雪皚皚。
“你有心事。”寧珩肯定道,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恩,是有些心事。”鳳嵐喬也不打算隱瞞, 直接把鳳棠的事情說了一遍。為家族奉獻本沒什麽,但偏偏是嫁給寧遠齊。
“若是別人還好,為什麽偏偏是寧遠齊呢?”鳳嵐喬嘟噥著又喝了口茶,末了覺得不夠勁,又拿出剛剛溫好的梅花釀抿了一口,甜香裏麵夾雜著酒香,一口便已醉人。
寧遠齊那個人是什麽德行?就算鳳嵐喬對鳳棠沒什麽太深厚的感情,也不代表她能眼睜睜的看著鳳棠被推進火坑。
那是她妹妹,甚至是幫了她許多的妹妹,至少在這種時候,她想要幫幫鳳棠。
寧珩頓了一下,垂眸喝下一杯梅花釀,鴉黑的長睫微垂,雪水沾染了睫毛,濕漉漉的黏在一起,顏色頓時更黑了。
“喬兒,皇後娘娘可有同意這件事?”
“琳表姐說,為了家族奉獻一生是我們的使命,就算不願意也要做到,這是為了回報家族。”鳳嵐喬悶悶道。
她喝了酒,臉頰微微泛紅,梅花釀雖然喝起來甜甜的,卻是烈酒,她又長時間沒喝酒了,沒喝幾杯就有了醉意,趴在桌邊嘰嘰咕咕的說著心裏的話。
寧珩安靜的聽著,時不時的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皇後娘娘既然這樣說, 那也是一種想法。鳳家既然做出這樣的決定,自然有所打算。”
他的話理智而冷淡,思慮周全而穩妥。
鳳嵐喬咬著下唇,她當然知道什麽都不說最好,鳳棠的犧牲能給鳳家帶來利益,而鳳家步步高升蒸蒸日上對她來說,算是好事。
可知道是一回事,不願意那麽做又是另一回事。
鳳嵐喬嘟著嘴咕咚咕咚的喝著酒,寧珩有些無奈的按住她的腦袋,“你別喝了,喝太多傷身。”
“有什麽關係?”鳳嵐喬眯縫著眼拍開他的手,“我可是千杯不醉。”
她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才沉沉睡去,寧珩脫下鬥篷披在她身上,慢慢的把人抱回鳳儀宮。櫻寧他們都等著,看人來了鬆了口氣。
寧珩把人放在**,給她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鬢發才出門。他籠了籠袖袍,把冰冷的手放在懷裏暖暖。
雪地踩起來“咯吱咯吱”的,他走著走著,忽然對沉默著跟在身後的侍衛道,“去查一下鳳家的事情,鳳棠和寧遠齊的婚事,也想辦法阻礙一下。”
侍衛微微一驚,一抬眸卻看見他家殿下微帶寒意的眸子,趕緊低下頭,“是。”
“喬兒既然覺得不好,我也該幫幫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