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一胡子花白的三朝元老站起身來,鏗鏘有聲的向皇上稟奏:“皇上,向來春祭之事,都是帝後同心。如今皇後娘娘早薨,皇宮無首,有礙國體。皇上是否斟酌,再立新後?”
瞬時,坐下眾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老臣。有些是佩服他在此時向皇上稟奏此事的勇氣,而另一些別有用心之人,則是在看他在此一言,得罪了賢貴妃的笑話。
而鳳嵐喬看向他,則是在思索著皇上的反應,再想想前世的事情,不難得知,皇上在鳳皇後死後,即便再寵愛賢貴妃,給了她代理六宮的權力,刻也沒有再立新後。
雖然皇上與鳳皇後感情尚淺,兩人膝下隻有一子一女。而寧珩的胞姐又在數年前嫁去了楚國和親,並不在寧國。
可皇上對鳳皇後,可謂是十分敬重的,那麽立新後之後便不可能。
“後宮之事,不容爾等外臣妄自菲薄。”皇上的語氣裏雖然沒有多少怒意,可他身邊那賢貴妃的臉,已經怒意橫生,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依著皇上自己的意思,自然是想扶正賢貴妃。可是,寧國規矩他是最清楚不過的,皇後之尊,隻有鳳氏之女可配。且嫡庶有別,若是皇後薨了,那也隻能再由鳳氏之女中挑一個立為皇後,而不可扶妾室為後。
皇室如此,民間卻不相同。扶正妾室的事情,在官宦人家會有,可在皇室,絕不會有。
鳳氏的先祖也是經過了高人的點化,才會有此殊榮,與千年盛世並肩的家庭,見證了兩代王朝的興盛,衰落,與更迭。
前進之所以會被寧國皇帝取而代之,正是因為昏君當道,妖後橫行,禍亂宮闈,才讓寧氏有機可趁,取而代之,如今成為天下霸主。
“後宮之事,自是皇上家事,可立後,立儲,乃是國之根本,牽一發而動全身。臣冒死上諫,請皇上擇鳳氏女子,別立新後,方能安理後宮。”
賢貴妃雖然主後宮之事,可朝中無人不知,賢貴妃私心極重,隨時都在想著讓五皇子 代替寧珩為太子 。
所以,才有了這老臣的死諫。
皇上雖然也怒意難消,可不殺諫臣,卻是皇室祖訓。若是皇上成了這頭一個動手的人,也就離昏君不遠了。
賢貴妃坐在皇上身邊,自然不會讓那些老臣再說些於自己不利之事,沉著臉嗬斥道:“此事皇上自有計較,不勞大人費心。立後與否,先是皇上的家事,而後才是國事。”
那老臣朝賢妃亦是躬身一禮,以示對她的敬重。可他嘴裏說出的那些話,可不見得就是敬重她了。
“皇後之尊,方能與帝齊體,向來這春祭之事,隻有正宮嫡出方可同行,敢問賢貴妃,身為妾室,豈能僭越?”
賢貴妃讓他這麽一問,也不慌張。這春祭的事情 ,本就是皇上一再堅持,好才隨皇上而來。
如今這老臣在眾人麵前這般下她的麵子,她也不是無話可說的。
“今日一行,乃是皇上旨意,本宮也隻是奉旨行事。本宮在服飾及用度上,皆未逾越了規矩,又何來僭越之說?”
賢貴妃雖然名不正,可她所言,卻是事實。此事要怪,也隻能怪皇上讓這寵妃當道。
那老臣勾起嘴角淺淺一笑,這一笑,興許皇上未察覺到,可坐在一邊的鳳嵐喬卻是看得真真兒的。
“賢貴妃可別忘了,皇上身邊的位置,可是隻有皇後娘娘才能坐的。請娘娘告訴老臣,這可算是僭越?”
此言一出,其他老臣紛紛掩麵笑,無一不在暗中讚他這話說得精彩。
“你……本宮不坐這裏,又要坐在哪裏?”
“這春祭之事,本就隻有皇後能來,哪裏會有賢貴妃的位置?”
“再者,這‘本宮’二字,隻有皇後娘娘及太子殿下方可使用,賢貴妃隻能自稱為‘本貴妃’。如此簡單的宮規娘娘都不知曉,何以當得起主理六宮之事。”
他的話,看似是在指責賢貴妃的不是,其實他的話裏,都是在指責皇上的種種不是。
賢貴妃是什麽,若是沒有皇上的寵愛及扶持,她也成不了什麽氣候,更是不敢在這裏與外朝的大臣巧辯。
鳳嵐喬看到這裏,心裏可謂十分解氣。方才賢貴妃的話讓她不痛快,這會兒,換賢貴妃不痛快了。
“賢貴妃有再多不是,也是朕的貴妃,豈容你在此造次?今日是朕讓賢貴妃隨行的,莫不是,你連朕也要責罵?”
“老臣不敢。”
沉默了好一會兒的皇上見賢貴妃無話可說,總算是開了口。
這一開口,便讓這高台之上的氣氛變得既沉靜,又尷尬 。
始終,寧遠歌都是那個置身事外之人,對於宮裏的這些事情,他從來就未理會過。朝中的事情 ,也不容他雲插手。
總之,他寧遠歌既不參加男人的戰爭,也不參加女人的戰爭,自在得很。
此時詭異的氣氛,也就隻有寧遠歌方能調和一二了。
“父皇,難得今日出宮,各家小姐也都在此。兒臣聽聞各位小姐皆才藝驚絕,不如……”
寧遠歌的話還未說完,皇上便點頭答應了:“也好。”
轉瞬,寧遠歌的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的林菡妤身上:“林小姐琴藝驚世,不若讓人拿琴來,為父皇奏上一曲。如何?”
如此大好的機會,林菡妤自然是不會放過鳳嵐喬的。
果然,林菡妤點頭答應了寧遠歌的請求,轉眼便迎上笑臉,與皇上說道:“皇上,鳳三小姐一舞傾城,不知可否讓鳳三小姐獨舞一曲?”
鳳嵐喬看了寧遠歌一眼,怕是他此時還不知道,他如此一言,算是給自己下了個套,成了林菡妤的幫凶。
雖然鳳嵐喬不想走上前去,往林菡妤的圈套裏走,可身為鳳家嫡女,寧國的準太子妃,她也不能讓人覺得她小氣了。
鳳嵐喬淡然一笑,起身走上前去向皇上行禮,謙虛一言:“皇上,今日臣女未有舞衣相襯,隻怕會有礙皇上欣賞舞藝,望皇上見諒。”
“無妨,”皇帝擺手道。
鳳嵐喬又盈盈欠身,而後,隨著林菡妤的悠揚的琴聲而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