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嵐喬已經轉過頭去和寧珩說話,聲音很小,聽不清晰,可臉上那種輕鬆的神色騙不了人。

那是和寧遠歌說話的時候不一樣的樣子,似乎在寧珩麵前,她可以放下所有需要在外人麵前端著的樣子,用最輕鬆愜意的樣子和他談笑。

門關了。

寧遠歌還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悵然若失。

“殿下,您怎麽了?”跟著他的長隨上前一步把大氅披上, 低聲問道。

“沒事。”沉默片刻後,他笑了笑,“回府吧。”

廂房內,暖鍋還在噗噗的冒著熱氣,沸騰之後的湯汁冒泡泡,破裂開來的時候蒸騰出白煙。

還是很香濃的味道,可現在沒人在意了。

“你怎麽了?”鳳嵐喬頗有些無奈的看著寧珩,他臉上的表情冷硬,像是被冰雪雕塑而成,帶著薄薄的冷意。

“無事。”寧珩淡淡道,他撥弄了幾下,暖鍋下麵的火苗就一下熄滅了,冒著泡泡的鍋子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房內依舊是暖融融的,沒有了暖鍋稍顯嘈雜的聲音, 便格外安靜了起來。

鳳嵐喬有些好笑,親手給寧珩倒了一杯茶,“隻是和四殿下說說黛紫的事情,現在你怎的就不高興了?”

寧珩平日都是穩重自持的,可現在卻不一樣。他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太對,像小孩兒似得。

“你不是和老四聊的開心嗎,我自然為你們高興,有什麽不悅的。”他淡淡道,語氣卻冷硬,還端著平日的架子,滿麵肅容。

“四殿下與我說話,總不好回絕,我隻是做禮節之內的事。”鳳嵐喬歎了口氣,畢竟是她有求於人,怎麽好拂了麵子?

況且寧遠歌溫潤親和,說話的時候不緊不慢,聲音極好聽,和他聊天,的確很愉快。

鳳嵐喬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子,咳了幾聲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好言相勸了幾句。

她說了不少好聽的話,最後寧珩看她一眼,心裏歎息。

都說男人最是了解男人,這點自然是不會錯的,鳳嵐喬隻看見老四和她相談甚歡,卻不知道他的眼神都變了。

那種神色, 他再熟悉不過了。就是當初他對喬兒動心的時候,每每在鏡中看見的樣子。

鳳嵐喬聰慧靈動,蕙質蘭心,卻對這些方麵的事情有些遲鈍。或者說,對她來說不需要的感情,她會選擇性的無視掉。

所以她沒看出任何不對來,可他卻是看的真真切切的。

鳳嵐喬隻以為他是因為她和寧遠歌相談甚歡冷落了她而不滿,其實不然。

不過是聊天而已,他再小氣也不至於如此。

他擔憂的是,若是寧遠歌也對她動心,那當如何?

這種擔憂讓他說話也有些陰陽怪氣起來,“剛剛老四讚你‘百聞不如一見’‘蕙質蘭心’‘知書達理’,你不是也很開心嗎?”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就愣住了,麵上有些尷尬。

這種仿佛妒夫一般的話,竟然會出自他口?

鳳嵐喬也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微微笑開,“怎麽?四殿下稱讚我,我還不能高興了?”。

“莫非,在太子表哥的眼裏,我不聰慧?不蕙質蘭心?也不知書達理?”

她麵上笑盈盈的,寧珩睨了一眼,不甘不願的點了點頭,“你在我心中自然是好的。”

鳳嵐喬在他眼裏自然是千好萬好,沒有半點不好的。

可他並不想別人也看見她這般好。

有些人的光芒是藏不住的。

鳳嵐喬隻是撐著頭笑睨了他一眼,眉眼彎彎,欲語還休。寧珩被她如水波的眸子看過來,心裏的氣不知怎麽就散去了大半。

“我不是氣你和他太多言語。”寧珩歎了口氣,輕輕攬她入懷,懷裏暖暖的,她身上的暖香沁人心脾。

鳳嵐喬埋在他懷裏,聽的聲音都悶悶的,“我是……氣我自己。”

氣他自己不能做到一切 ,讓她有所籌謀。

若是他能夠做到盡善盡美,鳳嵐喬的身份也自然水漲船高。身邊的婢女嫁人,也自然不用她來請求。

“你怎麽了?”鳳嵐喬愣了一下,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一向幹燥溫暖,此刻卻微微有些涼意。

她想了想,“我以後不會忽略你了。”

“和旁人說話的時候定會注意到你。”

她說了好一陣的體己話,寧珩卻把她從懷裏放出來,輕聲道,“不用,你什麽都不用做。”

“走吧,我送你回去。”

廂房內點著火盆,自然溫暖,出來之後方才感受到寒意淩冽。

鳳嵐喬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還沒說話,一件帶著暖意的鬥篷就披在肩上,轉瞬就驅走了嚴寒。

“咦?”她伸手摸了摸鬥篷內的風毛,眨眨眼有些驚訝,“怎的這麽暖?”

鬥篷內都是暖烘烘的。

“方才我讓人把你的鬥篷放在火盆上烘了一陣,暖意浸透到裏麵,也不會著涼。”寧珩把手放在懷中暖了一陣,待到溫暖起來才握住鳳嵐喬的手,牽著她上了馬車。

趕車的長隨也是有眼色,把車趕的很慢。索性現在天晚了,馬車也少,道路寬闊又無車馬,才能這樣慢慢的走著。

馬車內點了炭火,寬敞又溫暖,坐墊細細的鋪上了羊毛的軟毯,舒適又好看。

照明的燭火點起來,便有柔和的光線。

鳳嵐喬坐在床邊,掀起一點車簾。外麵月朗星稀,明亮的月光灑在地麵,照的地麵也是亮白的。

寧珩坐在她身邊,斜倚著看她,眼神有些幽深。

他不說話,鳳嵐喬便也不說,兩人就這麽悶聲到了國公府門口。

“我走啦。”她掀起轎簾。

寧珩動了動,移開視線,“恩”了一聲。

看他這幅樣子,鳳嵐喬就知道他心裏定然還是不快的。

心下有些無奈,更多的卻是淡淡的甜味。

可是這種被人在意的感覺,被放在心上的感覺真的很好。

而真誠的感情,也應該得到同樣真誠的回報。

轎簾動了動,又合上了。

寧珩移開視線,眸色有些暗淡,許久才動了動身子,準備吩咐長隨趕車回府。

馬車內忽然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來,下一刻,溫香軟玉從背後擁住他。

帶著笑意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怎麽樣?有沒有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