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疏狂老淚皆因苦

門開了,宋教授親自開的門,這老頭的身世全校不知道的人還真不多,老伴早逝、女兒遠嫁,就一人獨居,開門看到這三人像泥塑木雕立在門口,老頭愣了下,然後笑了,請著進門,像就請進所有登門拜訪的學生和老師一樣。

“別客氣,都坐下……稍等一會兒,我給你們開上水,來我這兒的學生不少,不過四年從沒見你們來過啊……你們可是稀客。”

宋誠揚說著,摁開了飲水機,慈詳地笑著,行動稍有遲緩,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這客廳也不像個客廳,四周都是書架,茶幾上正擺著一堆資料。明顯在忙著宋教授慢條斯理的收拾著,態度並未把來者當成小學生,就像是朋友造訪一般。

這麽和諧客氣的陣勢,把哥仨難住了,本來想過可能遇到的情況,包括不屑、包括譏誚、包括拒之門外、甚至包括惡言相加,所有和老師打交道的經驗全部匯集起來,哥仨就準備跟他比比誰不要臉呢,卻沒料到老頭居然這麽和靄可親,那一肚子氣,反倒撒不出來了。

老教授一謙和,這三位胸中反倒都平和了。此時看看屋裏的擺設,雷術經驗,這三篇論文都非常好,隻不過我覺得三篇論文應該出自同一人之手,奇怪的是為什麽掛了三個名字?這就是為什麽全被打回去的原因,要是誰能解釋出來,或者證明我錯了,我鄭重道歉,當著全係道歉也沒問題。”

宋誠揚一訝異,驚得單勇和雷院這一個誌願麽?”

“這個……我的私事。”司慕賢一激,又黯然了。

“你應該知道我,也知道我和你家裏的關係,為什麽上學四年都沒有來找過我?”宋誠揚又問,像家長一樣和靄。

司慕賢更黯然了,像做了件錯事一樣,低著頭,一言不發。這光景,可把單勇和雷一邊從事潞州民俗文化的研究,而且用了十多年的時間匯集成一本《上黨民俗尋根》,可不料這本花了十幾年心血的書卻出版無路,也不被認可,他傾家**產自費印了五千冊,能售出的卻是寥寥無幾………”

司慕賢哭了,兩行清淚撲籟簌地順著臉頰流下來了,哽咽著,抽泣著,宋教授也拭著老淚,喃喃地說著:“我害了他,害得他積勞成疾,英年早逝,沒有看到民俗文化也有問,你要不堅持,沒有人會苛責你。”

岔道了,岔得離譜了,雷大鵬看了單勇一眼,幾分不悅的眼光,看來最崇拜的蛋哥也有判斷失誤的時候,要是這原因,哥幾個可都是瞎操心、胡折騰了。

兩人看了眼,又看著眼淚汪汪的司慕賢,司慕賢點點頭:“我堅持,我要成為我爸那樣的人。”

“也許還不如他,說不定連糊口的工作也找不上,何談理想;即便能找上,說不定會和我一樣,家徒四壁、終老一人,你的性格比你爸還要強,說不定將來和他一樣,一世都不被人理解,身後還要被人嗤笑。”宋教授說著,眼眶時溢著淚。

“有一個人理解就夠了,他的老師理解,他的兒子也理解。別說了,宋教授,我堅持!對不起,我誤解您了。”

司慕賢哭著,悲不自已了,一轉身,抹著淚,直拉著門奔出去了,肯定是要找一個沒人角落為理解痛哭一場了。

半晌,淚流了半晌,好似這淚流得多麽痛快淋漓一般,宋誠揚眼睛亮了亮,好像無法舒發自己的胸臆一般,這得性,是要爽一下子了,單勇察言觀色看得準,趕緊地瞄著屋裏,一矮身從茶幾底抽了個酒瓶,看裏頭還貨,一揚手道:“宋教授,是不是找這個。”

“對對……後生可畏,當浮三大白。來來來。”老頭撫掌道著,單勇擰著瓶蓋,雷大鵬知趣,找著大茶杯,直給宋老頭遞上,這老頭,自斟自飲,眼淚和著酒,咕嘟灌了一大杯,又倒上了。

下一刻,這老頭有點不正常了,老淚縱橫著,直喊著老天不睜眼,咕嘟又灌一大杯。

哭了半晌,又哈哈大笑了,直喊著“薪火相傳有人,吾道不孤也”,又是咕嘟一大杯。

這哭哭笑笑,看得單勇和雷大鵬兩人直犯迷糊,單勇捅捅雷大鵬,又指指門,兩人躡手躡腳,出了門,那宋教授恍若未聞一般,還在歎著氣,灌著酒,含糊不清的喊得多麽痛快淋漓一般。

出了門,下了樓,雷大鵬終於把感慨發出來了,直豎大拇指道著:“蛋哥,這老頭真不賴啊,小幾十年,說什麽也得交個朋友。”

“就你?人家看得上眼麽?”單勇道,心裏也對宋教授有點崇敬有加了,卻怎麽也想不到,個中有如此曲折的原因,這一想,四下看著:“賢弟呢?這事鬧得……我說大鵬,這都四年,怎麽就不知道賢弟根本沒雙親呀?你幹什麽吃喝的,也不多關心關心。”

“嗨嗨嗨,賴我?你是大哥,你幹什麽吃喝的。”雷大鵬不樂意了,叫板著。

兩人相互埋怨著,都埋怨對方沒有關照賢弟,平時就顧瘋玩瞎吃了,而且天天自歎自艾命薄,可不料有個更命薄的就在身邊的都沒發現,走了不遠,兩人同時停下了,司慕賢正蹲在教工樓前的花池旁邊,哭罷了,一個人坐著。

兩人一左一右坐到了司慕賢地身側,想勸一句,卻不知這勸慰如何開口。司慕賢鼻子抽泣了聲,黯黯說著:

“老大、雷哥,對不起啊,我不知道是這麽個情況,我以為除了我,不會再有人還記得起我父親,記得起他曾經做過的事,在別人眼裏,他就是個窮困潦倒、不諳時務的鄉村老師,他自費出書,在旁人嘴裏說出來都是笑話,都知道他是苦死的、累死的,窮死的,……他去世的時候,我剛上高中,後來報誌願,我隻填了潞院一個誌願,我想成為他那樣的人,不管別人怎麽看,在我眼裏,他是位偉大的父親。”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們。”單勇輕聲道:“我還真不知道你家是這個情況。”

“我誰也沒告訴,我怕別人可憐我。”司慕賢道,左右看看兩位同室,卻是不無感激地說著:“謝謝你們一直把我當兄弟,老照顧著我,不是你們常接濟,我怕是連生活費都有問題。”

“那算個屁事。”雷大鵬一攬賢弟的膀子,也勸上了,直雷著道:“別鬱悶了,不就沒爸媽麽,這好事,沒人管著多好,多自在呀,我就不想要爸媽,麻煩死了。”

這一說,單勇伸手就扇了這貨一巴掌。司慕賢舒了口氣,知道雷哥的性子,沒見怪,三人同時起身的時候,幾乎是同時叱了句:“壞了!”

“蛋哥,這下壞了,把委員都整翻了,明兒咋辦?”雷大鵬咧著嘴道。司慕賢登時也是一肚子苦水,這屎盆子計劃,看來扣得都無辜的人了,單勇也無計可施了,直吧唧著嘴,雷大鵬可埋怨上了,直斥著單勇道著:“蛋哥,這回你幹得這事,得讓自己個蛋疼了啊?這要讓人知道了,本來能過去,都過不去了。”

“對了,老大,你給康教授送的什麽東西?不會有事吧?”司慕賢卻是心揪這事。

“火腿。”單勇道。

“火腿?你這麽好心?”雷大鵬不信了。

“摻了點大黃煮的。”單勇訕言道。

雷大鵬呃了聲,驚了下,摻大黃的魚餌他吃過,知道什麽效果,絕對是**。

“老大,這次咱們有點陰暗了啊。”司慕賢輕聲道。

“就是,太過分了,老大你太陰暗啊,不能把人都想得和你一樣壞。”雷大鵬道,估計是被宋教授的人格魅力感化了。

單勇哭笑不得地解釋著:“兩位兄弟,我不是也沒辦法麽?你說誰可能知道是這麽個原因,再說就是點惡作劇,也不至於有那麽陰暗吧?………喲,我的媽的,這得趕緊中止。”

摸著電話,要通知宋思瑩中止事件擴大化,拔通之後,那哥倆耳朵直往上湊,卻是個更鬱悶的消息:

“什麽,停下來?早幹完了還停什麽?已經傳網上去了,郭啟深老婆和小姐打得頭破血流,現在仨人都被帶派出所去了,田學山我跟他通話了,那王八蛋還不信,哎我說你們辦得怎麽樣?我大話可是吹出去了,讓田學山等著瞧好……”

張口結舌的單勇,看著目瞪口呆的兩位兄弟,這荒唐事辦得,怎麽叫一個蛋疼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