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瓶汐皺著眉細細打量了卓清潭片刻,她疑惑的問:

“卓姐姐,你怎麽......怎麽變得不太一樣了?”

這自然是不一樣了。

如今卓清潭周身靈氣全無,沒有絲毫靈力在靈脈中流轉的跡象,以至於她整個人看起來氣韻與先前完全不同。

白瓶汐覷著鼻子,在卓清潭身邊嗅來嗅去。

咦?怎麽卓姐姐變得......變得好像一個尋常凡人一般了?

卓清潭低下頭看著她的動作,輕輕笑著回答她。

“因為,卓姐姐已不再是仙門中人了,今後便是一個凡人了。”

“嗯?”

白瓶汐並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她皺著眉頭疑惑的追問道:

“可是,卓姐姐你為何不做仙門的仙長了?你明明那麽厲害的,為什麽要做凡人呢?”

謝予辭聞言輕笑一聲,他瞥了她一眼,半真半假的替卓清潭答道:

“因為,你的卓姐姐從此以後便要與我一同遊山玩水去了。因此,便不會再做那勞什子的仙門弟子。

怎麽?而今少了一個道法如此卓越的仙長來收拾你們這些不聽話的小妖,難道不好嗎?你不是應該高興才對嗎?”

白瓶汐當即翻了個白眼,斜眼看著他道:

“誰是不聽話的小妖了?我可是此地遠近聞名的‘白仙大人’!

卓姐姐早便說過,隻要我一心向善、從不為惡,便不會有修士欺負於我。

再說,卓姐姐不做仙長了,我有什麽可高興的?

卓姐姐除惡妖除邪祟這麽多年,說不定在外麵還有許多仇家的。

若是姐姐不再作仙長、亦不再有靈力,那豈不是很危險?誰來保護卓姐姐呢?”

謝予辭輕笑著看她。

“這就不勞你這小妖操心了,自有我看護於她。”

白瓶汐十分不順眼的抬頭掃視著謝予辭,然後“哼”了一聲,然後道:

“喂,你到底是不是凡人?我怎麽有些瞧不透你呢?

話說你這人,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不過嘛,我怎麽瞧著就這麽不順眼呢?”

卓清潭聞言“撲哧”一聲笑出了聲,她雙眸含笑看了看謝予辭,眼底揶揄之色甚濃。

謝予辭挑了挑眉,淡淡道:“你看在下不順眼也沒用,你的卓姐姐看在下順眼便可以了。”

卓清潭一怔,旋即垂下頭來,輕輕搖著頭笑了。

這個人啊......跟個孩子似的。

白瓶汐果然被激怒了,她氣呼呼的伸出雙手,一把握住了卓清潭冰涼的手背,不服氣的大聲道:

“卓姐姐!我瞧著這廝可不像是什麽好人呐!姐姐,你可千萬不要被他給騙了。

你當真不做仙長了要與他浪跡四方嗎?那......那我也可以陪卓姐姐同去啊,不需要他的!

如今我也修成人形了,我來保護卓姐姐。”

謝予辭涼涼的看了她一眼,“嗤”的輕笑一聲,淡淡道:

“你來保護清潭?小刺蝟,你是不是對自己的實力有什麽誤解?”

白瓶汐“哼”了一聲,瞪眼道:

“要你管?”

謝予辭輕笑道:“小刺蝟啊,你既已修成人形了,不知道有沒有聽過一道凡間名菜?”

白瓶汐聞言十分警惕的看了看他,不屑的道:

“什麽名菜?我潛心修行,才會不會覬覦凡間口舌之欲呢。”

謝予辭看著她輕輕挑了挑眉,道:“那道名菜便叫——小炒刺蝟。”

他含笑看著白瓶汐因為震驚瞪得溜圓的雙眼,繼續道:

“其實做法十分簡單,隻需在鍋中燒好熱油,然後將刺蝟肉切片,與青椒一道,加入黃酒、胡椒、豆豉、食鹽等作料輕輕翻炒。

謝某恰好於烹飪之道,也算頗有幾分心得,想來料理起來應該難不倒我。”

白瓶汐“噌”的一下站起來,一溜小跑從卓清潭的麵前跑到了她的背後,大聲道:

“卓姐姐你看!這人果真不是什麽好人,他居然還想吃我?

——你可萬萬不能同他走!他說不定也會將你賣掉的!”

卓清潭看著他們吵鬧,聞言淺笑了一聲,逗她道:

“怎麽會呢,我又不值什麽錢,賣了我又能做什麽?”

白瓶汐此時的人形形態隻有十二三歲女童的模樣,身量十分矮小。

她從卓清潭身後十分親昵的摟住了她的脖子,脆生生道:

“誰說卓姐姐不值錢?卓姐姐是這世上對瓶兒最好的凡人!在瓶兒心中,千金不換,最是珍貴!”

卓清潭輕笑一聲,她被白瓶汐的小手攬住,隻覺得頸畔都熱乎乎的、癢癢的。

謝予辭卻“嘖”了一聲。

他上前一步,抓住紅衣小妖的手,略施巧力將她從卓清潭身上扯下來。

“你這個小刺蝟是怎麽回事?怎麽這般喜歡與人摟摟抱抱?

難道便沒人教過你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的道理嗎?”

白瓶汐揉了揉方才被謝予辭抓著的手腕,莫名其妙的疑惑問道:

“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我怎麽聽不懂?”

卓清潭笑著看向謝予辭,輕輕搖了搖頭。

“這些啊,還真是從來沒人教過她呢,你就別難為她了。”

試問一隻沒有爹爹娘親、一個人在南山烏土生土長的野生小刺蝟,去年才將將化形成功,又怎麽會有人教導她為人的規矩呢?

謝予辭挑了挑眉,笑道,“那可不行,若是沒人教她,今日便當本公子大發善心,給她上一課吧。”

白瓶汐哼哼著,小聲嘟囔了一句。

“誰要你給我上課了?你這人好不要臉!”

不知道為何,明明眼前的男子周身一副尋常凡人的氣息,卻讓白瓶汐有種不寒而栗、不敢造次的感覺。

她就連大聲罵他都不敢,隻敢小聲的吐槽而已。

不過有卓姐姐在,她倒也並不是非常怕他了。卓姐姐這麽厲害,才不會讓這家夥欺負她哩!

卓清潭笑了笑。

“好啦,你別嚇唬她了,她還小呢。”

謝予辭聳了聳肩,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道:

“哦,是嗎?她還小,你師弟也小,怎麽?因為他們都小,所以你格外疼惜他們是吧?”

他話音剛畢,突然用雙手撐住卓清潭身下搖椅的兩邊扶手,傾下身子,然後一瞬不瞬的盯著卓清潭微微怔忪的雙眼,然後輕聲道:“可是,我也小呢。”

卓清潭微怔。

“......什麽?”

謝予辭歪著頭輕輕笑著看她。

“卓姑娘,你也疼疼我,可好?”

卓清潭臉上轟然燒紅一片。

她滿腦子都是眼前這張仙姿玉貌、夭桃穠李、妖孽一般的容顏,和他那娓娓動聽的一句“你也疼疼我,可好”。

“你......”

卓清潭頗有些招架不住,她慌忙垂下頭去,偏過頭去不再看他。

“......你起來一些。”

謝予辭聞言輕笑一聲,他的笑容如此明媚。

“卓姑娘,你這可就有些厚此薄彼了呢。方才這小妖對你摟摟抱抱,也不見你阻攔拒絕。

怎麽謝某隻是靠近了一些,你便如此嚴厲的驅逐驅趕?”

卓清潭沒有看她,隻是輕聲道:

“我何時對你嚴厲了?”

她還不夠放縱他?

謝予辭歪著頭想了想,“嗯”了一聲,若有所思的笑著:

“卓姑娘雖未疾言厲色,但是謝某生來柔弱,你令在下走開,在下便已覺得十分嚴厲了。”

卓清潭沉默著,她還未待開口,白瓶汐就已經聽不下去了。

一時之間白瓶汐連對謝予辭的忌憚和害怕都忘了,當即“嘖”了一聲,十分嫌惡的看著他。

“不是吧?啊?不是吧你?你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居然還來這一套?”

謝予辭瞥了她一眼,涼涼的一笑,淡淡道:

“怎麽?小刺蝟,這一套隻許你用,便不許我用嗎?”

白瓶汐卻重重“哼”了一聲,然後抬起下巴,十分驕傲的看著他道:

“我當然能用啦,因為我卓姐姐心疼我,你這家夥跑來湊什麽熱鬧?走開走開!”

謝予辭居然難得也跟著幼稚了一次。

他聞言輕笑一聲,用那雙風流不羈、韻味十足的雙眸靜靜注視著卓清潭,然後輕聲道:

“卓姑娘,你瞧,她們都覺得你疼她們,不‘疼’我呢。”

他輕輕牽起一側的唇角,然後將掌心輕輕附在卓清潭那隻冰涼幹燥、纖長瘦削的手背上,笑得便如一代禍國殃民的“妖妃”。

“清潭,那你......到底願不願意也疼疼我呢?”

卓清潭怔怔望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容顏,一時無聲。

清泉暖水氳,碧樹紅果襯。

公子傾城貌,驚為天下人。

原來隻道“紅顏禍水,亂人心誌”是誇張之辭。

如今看來,恃美行凶,真的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