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王虎雙唇蠕動了半晌後，突然抬頭直視向蘇沐雨。
“眼下我不知何姑娘是怎樣的想法，說這話實在失禮僭越。但好在此地隻你我兩人，且姑娘你並不會將之宣揚出去半個字，對嗎？”
蘇沐雨挑起一邊眉梢，卻隻點了點頭後，玩笑般接道：
“王大哥何苦要試探這一句呢。如今我的處境，就算想找人說，也沒這樣的人吧？”
不過，這話才出口，她突然想起不久之前才幫自己傳話找人的李公公，笑容不由得泛出一絲尷尬來。
但她很快就聳了聳肩，繼續笑道：
“且就算說，於任何人都沒有半點兒好處，不是嗎？”
彩珠如今就是個類似逃奴的灰色身份，也就是馬太監與她那豬狗不如的師父不敢追究並抓人罷了。
而她的身份爆出來，不說別人，就是她這實際救人又收留人的禍首，也都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哪裏會有人這般神經錯亂？
王虎不過是點了一句，也自知眼前的少女並非那樣的人。
且他如今冷靜下來之後，腦子裏隻覺越發的混亂。
也實在鬧不清，這丫頭究竟要幹嘛？
見試探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來，王虎有些氣餒，卻也不再拖延，直言道：
“雖說我隻是宮中最低品級的帶刀侍衛，家中更是凋零到隻有兩三戶族人在京中附近做些小買賣為生。但我心中傾慕何姑娘人品……”
話到此處，王虎又深吸一口氣後，才能繼續下去。
“以前雖幾次為何姑娘搭救，我王某人無以為報，更不敢有這樣的非分之想。但眼下宮中如此情形，何姑娘又這般危險處境……我，我若再瞻前顧後哪裏還算是個堂堂男子了！”
鏗鏘的話，仿佛不是在對麵前人說，反倒像是在給自己打氣般。
王虎一語畢時，直接伸手從頸間衣服裏拽出一根紅繩係著的翠綠玉佩，遞到蘇沐雨的雙眼前。
“我願以此為信物，與何姑娘結秦晉之好，白首之約。”
蘇沐雨眼見著腰懸佩劍，虎背熊腰的堂堂七尺大漢，竟在這轉眼間，麵色就由健康的小麥色漲成豔紅。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散發著瑩潤光澤的玉佩與眼前紅丹丹的方臉間打了個來回後，慢慢笑道：
“王大哥這是當真的？可彩珠那邊不算，你這裏難道不用上告父母親友，求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話到此處，她又抱起雙臂，有些譏誚的一笑，道：
“且王大哥可別想著，隻用虎嘯龍吟般的氣勢就能糊弄我。最後一個問題，你就算想求娶彩珠，但我最後一個問題，你可還沒給出一個能令我滿意的答複呢。”
王虎被這話堵得胸口發悶，擎著玉佩的手臂都一個不穩，晃了兩晃才再次穩住。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由怔愣，困惑，漸漸清明，並轉瞬就充滿了無奈的苦笑與欽佩。
蘇沐雨雖有察覺，但動作上卻到底比不上常年習武的王虎。
隻見她剛要退步的一瞬，一隻負有厚繭的大手就一把鉗住了她的胳膊，不等她掙紮就將玉佩塞了過來。
與此同時，王虎口中也沒閑著。
“哎，我說你這丫頭，也太能調理人，刁難人了！真是，真是……”
念叨了半天，他也沒想出該怎麽還以顏色，便就此住了口，隻笑看向眼前隱隱笑著，明顯已不再逗他的小姑娘，後退一步躬身抱拳行禮並歎道：
“多謝紅娘成全，我王虎家中隻有祖父一個長輩，婚姻之事也早與祖父言明，要娶何人會自己定奪，無需家中操心。所以，還請小紅娘再做回鴻雁，為我將心意轉述何姑娘。”
此時，王虎已退回原來站立之處，坦然笑看著蘇沐雨，繼續道：
“無論結果如何，我都還是你的王大哥，對何姑娘也都會盡己所能的護著。且按我眼下的猜測，你這丫頭隻怕心裏已經對如何安置何姑娘有了計劃吧？”
王虎也不等小姑娘回應，已鏗鏘繼續：
“若有我能伸一把手的地方，千萬要知會我一聲。”
蘇沐雨雖很高興能見得一對兒有情人終成眷屬，卻到底並不滿意王虎這樣的“答案”。
她哼了一聲，雖接過玉佩，但仍冷著臉與聲音問道：
“若我傳信之後，彩珠同意了呢？然後呢？”
王虎好似沒脾氣似的坦然一笑，傻傻揉了揉後腦勺頭發，邊憨憨道：
“那個，若真，真成了。那我就帶著祖父與何姑娘遠走高飛，去江南或塞北安家。到時候改了名，哪裏還有人能認得出。”
蘇沐雨聽到這話麵色才終於好了些，但還有個最關鍵也是最致命的問題，她不得不慎重且清楚的問明白。
“還有一件事兒。”
王虎雖自認有些遲鈍，但在此時此刻他卻少有的敏銳。
眼見著麵前少女好似沒什麽變化，但他莫名的就是把腰背拔的更直了，整個人也隨之嚴肅起來。
“什麽事，你說吧。”
蘇沐雨抿抿唇，選了個比之前略委婉的言辭，開口繼續道：
“如果，彩珠無法為你留下一兒半女，你是怎麽想的？又打算怎麽做？”
其實這件事，完全該是他們夫妻倆成親後，麵對麵坐下來開誠布公的好好談談的。
但自從有了對這時代女性的保守與害羞，以及不知該去保護自己與自己正當權利的深刻認知之後，蘇沐雨深刻覺得這件事，還是由她來越俎代庖沒準兒能更妥善的，不說解決，最起碼是打個比較好的契機吧。
王虎明顯沒想到，自己會被問這樣私密性的問題，整個人愣了一瞬後，臉色比之前更快的紅了起來。
期期艾艾了半晌之後，才仿佛想起該開口給蘇沐雨一個回應。
“那，那個，小丫頭你是想問我，我和何姑娘婚後，是否會想，納妾嗎？”
一句話仿佛擠牙膏似的從牙縫裏擠出來後，蘇沐雨直覺最後兩個字兒不是她用耳朵聽到的，而是用第六感感覺出來的。
蘇沐雨心底雖無奈的連連歎息，卻也不由得暗暗慶幸起來。
好在是她這般直言提出來了，隻看這時代的七尺大漢對這問題都這般忸怩捏捏，不用想若這小兩口真的成了，日後這問題隻怕會是攸關兩人婚姻與感情存續，進而危及兩人幸福的頭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