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看起來老爺子也是個倔強脾氣,怎麽也要把這些自己珍藏的古玩字畫搬過來,還要風水師把自己的床方位和鏡方位擺好。
這樣就顯出了這可笑的一幕。
那麽另外一個突兀的地方也就可以解釋了,那也是老爺子要把這些東西搬進來的,看起來王老先生還特別念舊、不忘本呢。
喬悅看到房間裏的一角放了很多東西,那些東西是她很小很小的時候才在祖母的家裏見過的。
什麽搪瓷大口水杯,紅色暖水壺、草帽之類的,杯子外麵的白瓷都掉了,露出了裏麵的斑斑鏽跡,暖水壺也生鏽了,連木塞子都爛得不成樣了還塞在瓶口裏。
還有那一床棉被子,縫縫補補的都快看不出原本的圖案了,但是喬悅還能判斷出她祖母那裏也有一床一模一樣的,估計是那個時候統一發的。
小劉看見喬悅看著角落那堆破爛一直出神,就拉了拉她道:“那些東西肯定是上次采訪那撥人來的時候搬出來的,你看,那裏還有一套隊服。”
喬悅目光落到她說的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上麵,心裏卻不覺得是最近才拿出來的,一定是原本就在這裏,被老先生反反複複地看,因為那些東西雖然舊,但是看起來卻經常被人保養。
采訪還在繼續,肖康的臉色很不好,因為王老先生似乎對他夫人很有怨氣,始終不願意多說關於她的隻言片語。
這樣的話,采訪稿要怎麽寫啊?肖康抓了抓頭,總不能就著他說的一兩句話添油加醋地報道吧,這別人做得出來他可做不出來。
王老先生明顯有些不耐煩了,直接說:“我和老婆子有什麽好問的,我們兩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說起來好聽,其實就是包辦婚姻,按你們年輕人的想法,應該是很討厭的。”
肖康尷尬地說:“那張奶奶現在去了哪裏了呢?你們還有聯係嗎?你們應該都很想念對方吧,比如說因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見不了對方......”
王老爺子發出了嘲諷的笑聲,道:“現在什麽年代啊?以為還是以前呢?我們沒有什麽不能見的原因,就是不想看見對方。至於她死老婆子去哪了,我一點兒也不關心!”
大家聞言,麵麵相覷。
王老先生不怎麽了解外麵的事情,還以為他們今天要和前麵來的那些人一樣問他以前的英勇事跡,於是說道:“你要是問隊裏的事情,我可以說一大堆,我老頭子年紀雖然大了,但是這些東西我印象深刻,說上幾天幾夜都可以。”
肖康為難地搖搖頭解釋:“王老先生,那些別人已經報道了的,我們盡量避免不重複,這樣......”
“雖然我崽子說不要為難你們,但這樣的話我就幫不了你們了,請回吧。”王雲清緩慢地伸了個懶腰,往後躺了躺,下了逐客令。
喬悅的直覺告訴她,這老先生肯定在說謊,他一定不是像他表麵表現的那樣不在乎那個張奶奶。
喬悅想走過去那些東西那裏翻找,覺得裏麵一定有他們留下的相關愛情的證據,比如說黑白結婚照、老舊的嫁妝、張奶奶常用的梳子之類的。
肖康見不能從老爺子那裏問到什麽有價值的東西,隻好起身告辭了,“王先生,謝謝你這次的配合,那我就先走了,改天有空過來拜訪。”
小劉見可以收工了,臉上開心的神情掩飾都掩飾不住,她趕緊收起電腦,拉了拉旁邊的喬悅,小聲說:“快走快走,我真是在這昏暗又滿是苦藥味的房間呆不下去了。”
喬悅看見他們要走,有點急,這不說點什麽的話,她心裏總是空落落的,覺得很不安。
但是要對王老先生說什麽呢?喬悅轉頭看著那個坐在搖椅上、在窗前汲取著外麵透進來的半層薄薄陽光的垂暮老人,嘴裏化開了點鹹澀的味道,不知怎麽眼淚就湧了上來。
她在他身上好像看到了誰的未來。
小劉簇著她走向門口,肖康已經帶著其他人出去了,眼看著沉重莊肅的房門就要被關上,喬悅卻突然躲開了小劉推著她走的手。
“喬特助?”肖康奇怪地回頭,“怎麽了?我們該收工了。”
喬悅深吸一口氣,說:“我有點話要和王老先生說,你們先在下麵等等我。”
“什麽?”肖康看了一眼她背後又快睡著的老先生,說:“你要說什麽?你搞得定嗎?言總在下麵,到時候我們去找他吧,這種層麵輪不到我們說話的。”
喬悅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很堅定地說:“沒關係的,我不用多久,就幾分鍾。”
小劉想著在這裏逛想很久了,她本來就怕一出去就要回去了,這下喬悅剛好拖了下時間,正合了她的意,於是就回頭把肖康一拉,拉出了門外,然後對喬悅說:“沒事,你們慢慢聊,我們下去等你,好了,肖哥,我們走吧。”
肖康擔心地看著喬悅,心裏有點怕她年輕不懂事說了點什麽錯話出來,那就不是他們能收場的了,到時候能收場的隻有言總,可那也會鬧得很不好看。
但是兩個女人一個拉、一個推,把他推出了門外,沉重的門緩緩被喬悅關上。
房門關上之後,喬悅走過去她剛才一直盯著的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前,隻一眼,就確認了一些事實。
然後她來到王老先生麵前站定。
王雲清看到地上的影子漸漸向他靠近,奇怪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女人,問道:“我不是叫你們走了嗎?”
“老爺爺”,喬悅神情在暗暗的燈光下很認真,“您很愛張奶奶對不對?你們的感情根本就不像你說的那樣隻是包辦婚姻。”
王老先生渾濁的雙眼頓時瞪大了,眼神裏透著不可置信,還有些因為後輩對他發出質疑的惱怒,“你說什麽呢?!你個小妮子懂什麽?!”
“張雪琴,張奶奶是叫這個名字嗎?”喬悅緩緩說道:“我在來這裏之前,可對您的事是一無所知的。”
王老先生聽到這個名字眼神變了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