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全車人都看見了。

喬悅走過去的時候有點生氣,早不說,害她站在那輛車前本來都要上去了,卻突然換車,被人看見這樣多不好。

氣著的時候,喬悅關門的聲音就大了一點,砰的一聲把言瑞庭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砸完門喬悅就有點後悔,好在他也沒說什麽。

兩人一左一右兩端坐著,相顧無言。

最終還是言瑞庭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在王家的時候和王老先生說了什麽?”

喬悅因為害怕暈車所以打開了車窗,言瑞庭的話在吹進來的風中被割得支離破碎,斷斷續續的傳到喬悅的耳裏,她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

“你說什麽?”喬悅問道。

天色漸晚,夜風也開始徐徐的吹著,言瑞庭又複述了一遍,喬悅還是聽不清楚。

然後言瑞庭把車窗關上,左腿一挪,靠到了喬悅的旁邊。

喬悅被他突然的靠近心跳漏了一拍,但是她在狹窄的空間內已經無處可躲了,就這樣被言瑞庭擠在角落裏。

車裏又安靜了下來,連風聲也聽不見了。

言瑞庭湊到她耳邊問:“你和王老先生說了什麽,他居然會把手稿給你?”

言瑞庭的氣息噴在喬悅的耳邊,鬧得她心裏很是癢癢,但她還是故作鎮定的說:“我沒有和王老先生說什麽,我隻是偶然看到他的舊衣服上繡著他妻子的名字,可能是觸到了他某些地方,他才會大方地把手稿交給我們吧。”

言瑞庭又想到她站在那幾棵樹下呆滯的神情還有痛苦的表情,然後又繼續問:“那你在老先生的窗外樹下站著看什麽?你在想什麽?”

喬悅想起她剛才確實是在樹下發呆,還和他對視了十幾秒,他們互相都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那他又憑什麽現在問自己在想什麽?

既然她不知道言瑞庭的全部想法,所以喬悅覺得自己也沒有必要全盤托出。於是喬悅鼓起勇氣回:“這並不關你的事,我在想些什麽事情是我自己的隱私,沒有必要全部告訴你。”

言瑞庭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喬悅,雖然之前她也會清晰的分割自己和他之間的界限,但是現在的喬悅卻並不是在單純的畫界限,而是真正的將對方排斥在外。

這讓他內心的不適感加重,但是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什麽話對她說。

言瑞庭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不再看著喬悅,而是轉頭望著外麵的月色,好像剛才越界的提問從不存在一般。

喬悅看到言瑞庭什麽話也沒有說,她的心跳猛然的加速,剛才她的表現連自己也沒有想到,或許是想離開他的心真的堅定了一點,所以才會有勇氣這麽做。

那自己在那幾棵老樹下突然闖進腦海裏的紅色花樹的片段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她小時候和養父母住一起,因為家裏的工作緣故,所以是居無定所的,經常搬家,東搬西搬的後果就是交到的朋友很少,還有對環境的記憶也很稀薄。

長大之後又攢錢經常出去旅遊,剛開始的時候沒有那個意識,所以也不經常在旅遊的時候拍照,到了後麵入了攝影的坑才開始拍照,所以留下的照片裏也沒有那棵大樹的印象。

那這個突然闖進自己記憶的樹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又為什麽對它印象模糊又深刻?不然也不會突然想起。喬悅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解開這個謎。

車子很快駛入市區,同事們的車要先回到公司,但是言瑞庭和喬悅會直接回家,天色漸晚了,市區裏麵人們的夜生活卻剛剛開始。

喬悅從外麵寂靜的山林來到市區,心裏很是恍如隔世,不知道王老先生在那棟幾乎與世隔絕的庭院裏,看著外麵日複一日的景色,是如何回憶著自己的一生的?

喬悅經過一片區域的時候,突然覺得眼前的街景很熟悉,她突然想起來這不就是幾個月之前自己差點被一個要自殺的路人坑了的地方嗎?

這個路人害得她差點被車撞,不過還好言瑞庭及時拉住自己,想到這,喬悅不禁偷偷的看向言瑞庭。

那個人還是抿著唇看著窗外,他的目光沒有焦點,幾乎是渙散的。

但當言瑞庭看到外麵的街道時,似乎也被觸動了記憶,意識到了這是喬悅差點被車撞的地方,於是他的眼神緊了緊,下意識的看向喬悅。

兩個人的目光又不小心對上了,很是尷尬。

喬悅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看到這裏是她犯迷糊的地方才看向她的,雖然她很想問,但是忍住了。

喬悅怕自己一開口,對方的回答不是什麽叫以後小心,而是又氣勢十足、理直氣壯地罵她馬虎。

雖然他確實可以理直氣壯,畢竟自己確實是他救的,而且還是三番幾次。

但是喬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體質,簡直就是怕什麽來什麽,當司機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前方恰好就是她差點發生車禍的路口。

此時司機知道自己快下班了,開心的把車裏的音響調大了一點,電台裏麵傳來了主持人播報本市新聞的聲音。

裏麵在說那一次自殺事件之後,相關部門在過馬路的地方加了一段欄杆,這樣可以阻止有的人會從這裏突然衝出去,防止相關悲劇的發生。

然後另外一個主持人就開始述說那一次事件的前因後果,還提到有一個女子差點也被車撞了。

這讓喬悅更是尷尬,本來隻要過去了這裏就沒什麽了,現在電台裏突然大聲播報這個事件,在車裏這麽安靜的地方,真的很突兀。

果然喬悅看見言瑞庭搭在車窗上的手開始敲打著,她知道這個動作表明他古井無波的內心肯定是出現了什麽波動。

喬悅本來猜測著言瑞庭等會兒會對她說什麽,但是沒想到言瑞庭並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盯著她看,就著電台裏麵傳來的背景音,喬悅心裏一陣陣的發虛。

終於喬悅忍不住說話了,問他:“言瑞庭,你看著我幹什麽?”

言瑞庭幽幽的說道:“我看你幹什麽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