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鎮,臨月村。

一輛越野車停在一棟兩層小樓前麵,言瑞庭邁腿從越野車上下來,黑色的風衣颯颯地包裹住健碩的身體。

這棟兩層小樓和別的農村小樓沒有什麽區別,乍一看過去能很好地隱藏其中。

言瑞庭打開了兩道堅實的門進去,他帶著的人守在外麵。

小樓裏所有的房間什麽物件都沒有,一片空白,卻非常幹淨,沒有鄉間蟲物留下的痕跡,看得出來經常被打掃過。

後院是封閉的空間,裏麵隻有一座修繕好的小小的墳。

言瑞庭走進去,給這座墳上了三炷香,然後跪拜在地,輕輕磕了幾下頭。

“母親,我來看你了。”

“母親,你說你不喜歡大城市的繁華,也受不得寺院道觀的莊重,所以孩兒如你所願,沒帶你走。”

“母親,但願你在這裏看到故鄉的雲、故鄉的雨,聽到故鄉的花蟲鳥叫時能開開心心的。”

言瑞庭跪立許久,漆黑的眸深處波濤洶湧。

門外,前來打掃的秋叔看到一身便裝的保鏢們靜立守著門口,輕車熟路地和他們打招呼,點了根煙等在一邊。

過了一會兒,言瑞庭終於開門出來,看見秋叔,上前敘舊,保鏢們知趣地上了車。

“秋叔,你最近還好嗎?”

“好得很,好得很,嗬嗬,遠侄兒,你瘦了呀,又憔悴了。”秋叔笑得憨厚,從煙盒裏掏出一支煙遞給言瑞庭。

言瑞庭笑道:“看來是我太久沒回來了,秋叔你都忘了我不抽煙了。”

“對哦,哈哈,老頭我給忘了。”秋叔把煙塞回煙盒。

“聽到你們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秋叔,這裏就拜托你了。”言瑞庭朝小樓後麵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哪裏話,我們好也是因為你照顧我們,來給小藍打掃打掃是老頭我自願的。”秋叔擺擺手。

車上的保鏢搖下車窗朝言瑞庭指了指手上的手表,用口形道:頭兒,時間。

言瑞庭看了一眼保鏢,拍拍秋叔的肩,道:“秋叔,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好,不耽誤你們了。”

越野車七拐八拐地駛在山路下坡,然後進入平坦大路,周圍的樓房零零散散,更多的是大塊的農田。

再遠一點就是一片幾乎荒廢的地方,殘垣斷壁,卻能看出也曾經有人氣熱鬧過,周圍有不少的廢棄樓房。

言瑞庭熟練地走到一個廢棄的大院前,大院門前貼了兩個牌子,已經布滿了藤蔓灰塵,髒兮兮的,言瑞庭伸手拽掉上麵一些雜草藤蔓,在牌子上掃了掃。

一塊牌子依稀能看得出“醫院”兩字,旁邊一塊牌子隱約能看見“療養院”。

裏麵還有一些小孩把這裏當鬼屋探險,看到言瑞庭他們一行陌生人後,卻比看到鬼還恐慌,四散奔走著回家了。

大院裏有幾棟樓,外麵白色的牆體已經脫落了不少,斑斑駁駁地露出裏麵的紅磚,樓的窗戶殘破不堪,能從外麵輕鬆地看到裏麵雜草叢生,依稀能辨認出些許架床和儀器留下的痕跡。

幾棟樓圍著的中間是一棵巨大的木棉樹,樹上隻有枝椏和一些還未落光的樹葉,但是並沒有枯萎的感覺,花期未到。

言瑞庭凝視大樹片刻,然後視線轉到三樓和樓梯相鄰的一個病房,最靠窗的一張病床隻剩下一個鐵架子,鐵鏽斑駁,搖搖欲墜。

恍惚間,景色在言瑞庭眸中旋轉,如時光輪轉般陷入回憶。

木棉樹上的落葉迅速凋零,枝椏上的新芽快速生長開花,枝繁葉茂繁花似錦,落英繽紛,長長的走廊上盡是瓦片和堆積的泥土瞬間變成幹淨無比的整潔地麵,似乎還能聞到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大樓還是半新不舊的模樣,病房的**躺滿了人,周圍圍著他們的家屬,醫生和護士在交流談話,人來人往,表情各異。

三樓和樓梯相鄰的病房裏,最靠窗的一張**躺了個被紗布蒙著眼睛的小男孩。

他在藍白相間的被子下一遍一遍地用手錘著自己的腿。

上個月他的母親帶著他去找他的父親,他從來沒見過他的父親。

繁華吵鬧的大城市震得他的太陽穴隱隱作痛,他見到了以前從沒見過的豪華庭院,華麗的車子和打扮光鮮的人們,他們都用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和他的母親。

他見到了自己的父親,一個滿身煙酒味、衣冠不整形象邋遢和這裏的環境格格不入的人。

還有,父親的妻子,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幾乎從頭到腳都戴滿珠寶首飾卻又言語粗俗的女人,和這裏是另一種風格的格格不入。

“哪裏來的賤人帶著個小野種就上門來認祖歸宗!門都沒有!快給我滾!”那個女人推搡著他的母親,長指甲掐到胳膊都留下紅紅的印子。

他的母親噙著淚水,拉著他父親的衣角,哀求道:“恒曆,我沒關係,他真的是你的孩子。”

言恒曆看到遠處聽到聲音走過來的家人,怕事地拽開他母親的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皮夾錢包塞到他母親的懷裏,無奈地道“藍兒啊,這些錢你拿著,你快走吧,我爸媽要回來了,要是讓他們看到你,我就死定了!”

他母親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父親。

“小藍,那些天我肯定是做了措施的,你怎麽可能懷孕呢?你是不是弄錯了?”言恒曆目光閃爍。

他母親聽到他無情的話,一下子癱坐在地。

一些聽到指示的保安跑過來,架起了他母親。

他和母親被趕出大門前,他隱約看到那個女人脫了高跟鞋往他父親身上一邊打一邊叫罵:“言恒曆,你這個混蛋!你還有多少野種在外麵?啊?!你說!”

“沒有啊!我就算有,你又能拿我怎麽樣?!我這個身價的男人,哪個不是在外麵養幾百個女人的?我都算不錯了!”言恒曆嘴上發著狠,身體卻慫得到處躲避。

“要他真是你兒子,你給我等著!老娘遲早把他滅了!”

言瑞庭在大門關上前隻聽到這裏。

然後,半個月後,他眼睛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