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述打開車窗玻璃，擺手讓父母回去。
直到車子駛離十來米，陳述還看到父母隱約的身影，在公路邊搖搖擺擺。陳述這才按捺不住心情，將頭別向車窗，偷偷地抹著眼淚。
因為是淡季，旅客坐得不是太滿，司機一路上都在聯係業務，甚至繞下了高速，拾了一路的客。往常高速三四個小時就能到達的地方，竟繞了七八個小時。
回到西安後，陳述便開始著手賣房，甚至將家裏的一把備用鑰匙交給了自己的房產經紀人。劉攀這次對於陳述賣房的事情持支持態度。
此時正是西安二手樓市價格最好的時候，像這樣一套小三戶型，竟然能賣出近兩百萬的好價格。陳述與劉攀粗略的算了一下，還清貸款和清完房貸，手頭還能餘一些錢。
自疫情以來，劉攀變了，不再因為一些小事就動不動跟人家大動幹戈，也不再那麽固執己見，剛愎自用，他會聽陳述的話。
人的一生有一個犯渾的時期，這人犯渾時期的長短，決定著一個人的命運。人的一生都有一個覺醒的時期，這個覺醒期的早晚，也決定著一個人的命運。
房產中介說，房價一般是金九銀十，再就是金三銀四。如果錯過了金九銀十，就得到下一個金三銀四了。
房子掛到中介，幾乎每天中介都會帶著幾撥人來看房，陳述也都認真接待。
陳述其實也有些舍不得，這套房子是她跟劉攀在西安的第一套房子，承載了一家人多少的歡聲和笑語。
中介看出了陳述賣房心切，並約談陳述將房價進行修改，至少在原來的基礎上降十萬。
陳述本來想降，但被劉攀阻止。
“我們房子就這個價，這個價格我覺得已經很便宜了，低於這個價格沒得談。”
房產中介看沒辦法將價格砸下來，就隻好采取緩兵之計。
“那我們就還是按這個價格掛，到時候有合適的客戶我們帶去看，就辛苦你們配合一下了。”
出了中介公司的門，陳述埋怨道：“你把價格弄那麽高，能賣出去嗎？咱要不降十萬，這樣不也好賣嗎？賣出去咱在貸款利息上也能少一筆錢。”
劉攀說：“你太外行了，不能人家一談你就喪失原則，否則你今天輕易地降十萬，人家下次又會讓你降五萬。要降也是降一兩萬，不可能這個降法。“
陳述想了半天，就像被點醒了似的：“對呀，還是得你。”
“你不看看你老公我是幹啥的？要比起銷售技巧，他們還不是我的對手，我幹銷售多少年，他們才幹了多少年，他們這種砸價的小技巧還太菜。”
“一誇你就飄是嗎？過段時間房子賣不出去看你怎麽辦，到時候你還是得降價。”
“你放心，咱的賣不出去，別人的也賣不出去，咱們的房子已經掛出比市麵上低，還是有一些競爭力的。再說你突然降十多萬，比市麵上低出太多，人家還以為你的房子有問題，要麽是凶宅，要麽是別的什麽問題。”
陳述像小白學生一樣望著劉攀：“對啊，確實有道理。低出市麵價格確實也不一定好賣。就像打折拋售的東西。不是臨期就是有瑕疵。”
兩個人過馬路，劉攀突然拉起了陳述的手，陳述竟然感覺到不自在，以前睡到一起，都要抱著，現在拉拉手竟然都覺得奇怪。
陳述問：“咱倆還離婚嗎？”
劉攀說：“好家夥，咱過了馬路能不能再說？這個時候你問這話合適嗎？“
陳述沉默。
過了馬路，劉攀仍然拉著陳述的手，陳述欲將自己的手從劉攀的手裏抽出來，劉攀卻握得更緊。
劉攀說：“我現在來回答你的問題，我都聽你的，你說離我就配合你。”
陳述繼續沉默。
陳述有時候在想，這場危難來臨的目的，就是在考驗她們夫妻之間的感情。
陳述：“暫時就不離了吧，現在我們夫妻要用可斷金的合力，做一件重大的事情，不能被外界的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幹擾。”
劉攀：“還是得我媳婦，大氣，大格局。”
陳述：“別給我扣什麽高帽子了，我不吃這一套。”
劉攀：“我說的是客觀事實，沒有任何恭維的意思。”
陳述說：“好吧，我估且接受，那你是不是發工資了？”
“發了。”
“多少？”
劉攀拿著手機，將數字亮給陳述，陳述嗬嗬笑：“不離婚可以，但你還愛我嗎？”
“肯定愛啊。”
“那給你留夠生活費，把剩下的錢轉給我。”
“哦，你在這兒等著我呢，我要是不轉呢？”
“你要是不轉就是不愛我。”
“這是什麽邏輯，看來是不轉都不行了。“
“你放心，這些錢放到我身上，我會將它存起來。”
“這一點我還是相信的，就是被你拿走了我也心甘情願。”
“去，別給我在這甜言蜜語。”
兩人聊著各自分道去上班，陳述離上班的地方近，步行十幾分鍾。劉攀還要去坐公交。關於他們的那輛車，一直是陳述的心結，陳述讓劉攀趕快將車子拖回來修理，但劉攀總是遲遲不願意。原因是車子出事故時，剛好過保險期兩天還沒有續險，車子的修理費用都要自己掏，一輛總價十來萬的代步車，修理費用就要三四萬，一則是一時拿不出來這些錢，二是家裏的事情太多了，以至於沒有心情享受生活。再者，人在狀態不好的時候，開車容易胡思亂想。
曾聽說一件事情，一男子因接到催債電話，開車的時候發生交通事故，當場身亡，想想都脊背發涼。
陳述來到公司，看到冷冷清清的場景，心情就變得複雜起來，現在全公司的人，包括領導層都在迷茫，這是一個行業沒落了，而不是一個機構。以前是一個機構，林立在旁邊的一家培訓機構因生源不行而倒閉。作為同行競爭者，對方倒下，另一方反而心存僥幸，現在隻要有一個培訓機構宣布倒閉，就會在所有的培訓機構引起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