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張勇的到來,楊若兮與陳述都默契地選擇沉默。

張勇在兩人的臉上各瞄一眼,突然覺得處境有些尷尬。

“感覺我的到來不是很受歡迎。”

楊若兮冷笑一聲:“你還知道啊,天亮了,你是不是該回公司報道了?”

張勇看了一眼楊若兮,心想難道你就不用回公司嗎?

楊若兮看著張勇的眼神,心想我怎麽能跟你一起回,機票上都顯示昨晚落地,今天兩人一起,坐同一輛車到公司,無論是自己開車還是搭車,碰到公司的熟人,不就瓜田李下了嗎?

張勇早就看穿了楊若兮的心思,無非是想甩開他,怕別人誤會罷了。他心底發出四聲調的“哼”,偏不,偏要一起回不可。

楊若兮覺得張勇半天都沒明白自己的意思,心裏大罵他瓷媽二楞,連領導的這點意思都領悟不透。

眼看快到上午十點,楊若兮計劃十點前趕回公司,但張勇跟她一起,怎麽在公司裏解釋呢?楊若兮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思考著合理的理由。

陳述幫楊若兮收拾著東西,順便將房間整理了一下,就跟剛入住的時候沒有什麽區別,因為她無法接受別人說她沒有素質。

楊若兮拉著陳述的手:“堅持住,有我在。”

陳述看著楊若兮上車,不覺熱淚盈眶。

什麽是朋友?就是在彼此最難的時候互相給光。

楊若兮的幫助讓心如冷霜的陳述心裏有了一絲暖意。這五萬塊錢雖然相比於背負的債務是九牛一毛,但加上她的工資,也能緩解她的困境。

楊若兮走後,陳述回家看孩子,她現在回家的唯一理由就是看孩子。當她回到家時才意識過來,孩子已經去上學了。

這幾天,她隻能趁著早上送孩子上學的時候,跟孩子說說話,聊一聊在學校的事情。今天還錯過了送娃路上短暫的十分鍾交流時間。

今天下午她沒有課,隻有晚上的課,她想下午可以去機構備課。可這距離下午上班時間還有三四個小時,這三四個小時怎麽辦呢?

人常說人生短暫,但對於她這種正在苦難中煎熬著的人來說,人生太漫長了,漫長得想死。

看著劉攀木然的表情,她不由的生出煩躁。婆婆和公公仍然不知道事態的嚴重性,每天圍著孩子和一日三餐。當然對於他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生活就應該這樣,孩子已經長大成年並婚配,帶孫子也都不是他們份內的事情,而是他們對孩子的關照。

陳述雖然內心恨極了劉攀,恨到想將他撕得粉碎,但理性還是占了上風,她仍然克製住了內心的分裂。

她對收拾屋子的婆婆和坐在孩子的書桌前玩消消樂的公公說:“你們能不能先在樓下轉轉,透透氣,我跟劉攀談點事。”

婆婆和公公估計是想歪了,他們相互對視一眼,默契一笑,快速地穿好鞋,拿上鑰匙下樓了。

陳述將沒有醉,卻在夢死的劉攀叫到了餐桌前,硬著不能溝通,就軟著來,反正事情得解決,這些事情不解決,不是劉攀一個人的事情,也關乎她的切身利益。

最近她很怕去上班,那一通討債的電話時不時會撥到前台,她害怕前台小姐姐那異樣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欠賬不還的老賴,甚至心裏在打著算盤,如果她有一天找她借錢的時候,她該如何拒絕。

盡管劉攀一直耷拉著腦袋,不敢看或是不想看陳述一眼,陳述仍然拿出上班時與無理的同事溝通的耐心,與劉攀溝通。

“你告訴我,你現在外麵欠有多少錢?我們想辦法一起償還,實在無力償還,我們的房子估值也有二百萬,少說也有一百九十來萬,現在房價是正好的時候。”

“這些事情你都不用管,離婚協議我也簽了,什麽時候去民政局把手續一辦,咱們就各走各的路吧,兩個孩子就辛苦你先照顧著了。至於債務留給我,房子留給你和孩子。”

劉攀將債務留給自己,將房子留給她與孩子的舉動,讓陳述再一次動了惻隱之心,讓她覺得劉攀並非全然的忘恩負義,而是在某一個瞬間,昏了頭,做出了那樣的事情。

“你可能還沒有搞明白,我們目前仍然是夫妻,債務也是夫妻共同債務,追債的都將電話打到了我單位,我現在班都上不安穩。”

“哦,那我想辦法吧,我讓他們不要跟你打電話。”

“在沒有錢還債的情況下,他們是不會放過任何追債的可能的,除非你一次性能還清所有債務。”

“目前不行,但是還有一些貨款,我這兩天就去要,要回來能償還一些。”

看著劉攀終於一改一蹶不振的抑鬱表現,開始動起來,陳述的心裏也鬆了一口氣。

“楊若兮借給了我五萬塊錢,暫時能緩解一段時間的債務壓力。”

“我不是說不用你管的嗎?你隻要安排好時間,咱們去民政局辦手續。”

楊若兮沒有接著離婚的事情說,她故意叉開話題:“你那被財務劃走的錢,還有沒有可能追回來?”

“我已經報警了,但不知道能不能追回來,現在警察也沒有抓到人,中國這麽大,找個人就像大海撈針。現在要想其他辦法。還有一個問題,如果你找到她,她一時拿不出這麽多錢的話,對於我們而言也是於事無補。”

“你該理發了。”

劉攀摸一摸他的頭發:“是該理了,不過你能不能先借我一點錢,我以後還你。”

陳述像個老哥們一樣,二話沒說就轉給劉攀兩千塊錢。

劉攀有些無地自容:“用不了這麽多,你給我二百就行。”

“這兩千塊錢你先拿著吧,你不是還要去要貨款嗎?你要回來了再還給我。”

“那我就收了,沒想到要離婚了,還要問你借錢,真的是不應該。”

陳述沉默不語,對於劉攀的轉變,她還有那麽一絲欣慰,但同時她又有那麽一些擔心,許是電視劇看多了,有些走火入魔。

因為電視劇裏的一些套路是,一個欠債的人突然變好,對家人也開始體貼關心,其言也善,有可能是他要尋求解脫的時候。

想到這裏,陳述還留了一個心眼,安排婆婆和公公關注著劉攀的一舉一動,避免他有什麽想不開。

婆婆和公公看陳述對劉攀又上心了,心裏很是寬慰,婆婆更是認真到隔一會兒就要給陳述打個電話,匯報一下劉攀的舉動,那認真程度,堪比偵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