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鄭明哲來了,還帶了一個看起來慈眉善目、幹活利索的中年婦女。

何老太太看鄭明哲提了一個包裝精美的果籃,說道,“自家孩子,來都來了,帶這些東西幹嘛?”

何心安撇撇嘴,老媽這偏心眼也太嚴重了,說何心安的時候就總是空手而來沒點禮教,說女婿就變成自家人不要見外!

鄭明哲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說,“媽我替如意來看看您,她晚上在開會,沒趕過來。”

“沒事沒事,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何老太太故作瀟灑,仿佛忘了早晨嗷嗷直叫的人是誰。

“我們給您請了個護工。”鄭明哲介紹,中年婦女對著何老太太哈了哈腰,“大姐是我朋友介紹來的,幹活您放心。晚上陪床,白天攙扶您上廁所,做飯、擦洗都沒問題。”

“不用不用。”何老太太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廢人,雖然上了年紀但正是老當益壯的時候,哪裏用得著別人伺候?立刻拒絕。

“主要是爸年紀也大了,有個人照顧你們,我和如意才放心,心安你說是吧?”鄭明哲遞了個問句給何心安,顯然是拉攏她。

在照顧何老太太這件事上,他們確實是一條戰線的。何心安暫且擱下前兩天的不快,“媽,你就先讓大姐照顧你兩天,你看爸白天忙活一天,晚上血壓又高了。”

何老太太嫌棄地看了何老爺子一眼,哎,這被伺候了一輩子的男人怎麽這麽不禁事兒,一點也不扛造。為了不影響孩子們工作,何老太太勉為其難答應了。

護工被留下來照顧何老太太,何心安與鄭明哲一前一後走出醫院。

何心安準備打車回家,鄭明哲說,“我送你吧。”

“受用不起。妞妞與弟弟還在家等你們呢吧?你早點回家看孩子比什麽都強。”

雖然每個夫妻都有自己的相處之道,選擇什麽樣的模式是別人的自由,但何心安總覺得這兩個人有點荒唐。

兩個孩子天天在家等到11點都等不到爸爸媽媽回來,兩個人卻在外麵忙工作,或者各自瀟灑,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結婚?

不能給孩子基本的愛和關注就不要生孩子。

鄭明哲苦笑了一下,“孩子最近送回我爸媽那邊了。我們要離婚,你姐不同意,也不想讓你和家裏人知道。”

鄭明哲言辭懇切,不像在說謊。

何心安想起來前段時間妞妞問她,“姨姨,如果爸爸媽媽離婚了,我該跟著爸爸,還是跟著媽媽?”

何心安有點心疼,問道,“為什麽?”

鄭明哲聳聳肩,好像何心安問了一個明知故問的問題,“和你姐在一起很累。她會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永遠都好像風聲鶴唳,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說完,鄭明哲看向何心安,像是無奈,也像是找到了知音,“你懂吧?”

懂,怎麽會不懂。何心安與何如意一起長大,早就知道了正是何如意絲毫不肯放鬆的危機意識,才讓她在和同齡人的競爭中從來都沒有輸過。

和她相處,就好像原始叢林中,她是茂盛的參天大樹,她身邊的人是下層的植物,怎麽伸展都看不到陽光。

因為光,全部都被樹遮住了。她永遠高高在上,要所有人仰望。

但是!這也不能作為劈腿的理由!!

“姐夫口才真好,我差點就要相信,原配有罪,出軌是真愛了呢。”何心安真是吃飽了撐得才會替何如意去捉奸,從今以後她再也不想管這一對奇葩夫妻的家事,“請護工的錢我會給你,算我與何如意,一人一半。”

不再等鄭明哲回複,何心安打了車,不是回自己家,而是去中良銀行找何如意。

自己親媽躺在醫院了,究竟有多重要的工作不能暫時放一放。

何老太太雖然嘴上沒說,心裏肯定還是會失落的。何老太太心疼何如意,知道她工作忙,連早晨出了岔子都知道給何心安打電話,仿佛何心安天生是那個隨時待命處理突發狀況的女兒。

來到中良銀行萬泰支行,正等出租車司機打小票,何心安看見青龍影視的李嘉豪跟著錢老板從萬泰支行走了出來。錢老板昂首闊步走在前麵,李嘉豪提著公文包跟在後麵,像是又做了一筆大買賣。

呦,這倆奸商原來把老窩挪到這裏了。

何心安想起來,在人民銀行反洗錢係統裏標記了青龍影視的同時,賬戶的資金突然分拆匯出。原來他們早就在別家銀行開好了備用賬戶。

何心安一直想不明白,孫靜怎麽會突然認識青龍影視的錢老板,營銷到這麽大一個客戶。現在想來,也許是何如意先認識了錢老板,然後把錢老板介紹給了孫靜。

在孫靜需要業績衝刺,晉檔提職時,青龍影視給了她重大支持,可謂臨門一腳,靠的全是錢老板。而青龍影視所有洗錢的行為都在孫靜的“盡職調查”之下,被掩蓋了。

那一年孫靜還買了學區房,生了孩子。

想起錢老板那衣冠楚楚之下的好色嘴臉,何心安心裏咯噔一下,不敢細想,那孩子,會不會是錢老板的?孫靜和錢老板之間的交易到底進行到了哪一步?

何心安搖了搖頭,立刻把這個齷齪的想法趕出了腦海。還沒下車,看見何如意出來了,在支行門口開了車。

7點不到就下班了?不是說在開會嗎?既然下班了為什麽不去看媽?各種問題在何如意腦海中翻湧,“師傅,跟上前麵那輛車。”

“可是我都接單了。”

“我雙倍賠你。師傅趕緊出發,那車開走了!”

“姑娘,你這是抓小三呢?坐穩了啊!”

出租車司機大概是電影看多了,一腳油門上去,穩穩跟在了紅色寶馬的後麵。沒開多久,車停了。何心安抬頭一瞧,這不是善仁醫院嗎?

何心安見何如意在路邊停好車,走進了善仁醫院,何心安也麻溜下車,瞅著何如意的身影拐了進去,才悄悄跟上。

剛邁進善仁醫院的大門,看見慕楚詩正走出來。

何心安想轉身已經來不及了,因為慕楚詩的目光已經飄了過來。況且何心安又沒有做虧心事,為什麽要躲?

何心安把目光越過對方的頭頂,瞧也不瞧慕楚詩一眼,雄赳赳向醫院裏麵走。

偏偏慕楚詩賤兮兮擋住了她的去路,“來做美容?隆胸還是水光針?男朋友不陪著嗎?”

還說什麽男朋友?!

何心安氣不打一出來,恨不得踢爆慕楚詩的狗頭,但表麵還裝著很淡漠,“我男朋友被瘋狗咬了,死了算了。”

慕楚詩一聽,這不是在暗暗罵他嗎?難道何心安真把自己當男朋友嗎?雖然被罵了,卻覺得甜兮兮。心裏一絲小火苗重新燃了起來。

何心安又加了一句,“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麻煩讓一放,好狗不擋道。”

慕楚詩的小火苗被掐滅,怒火轟一下全燒起來了。不是因為他被罵作狗,而是誰是新?誰是舊?這臭丫頭當真敢交別的男朋友!

慕楚詩拉著一張臉,非常陰鬱地站在何心安麵前。像一隻厲鬼。

何心安感受著居高臨下的壓力,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心跳得厲害。你與何如意又摟又抱又牽手,有什麽資格反過來對我發脾氣呢?何心安絲毫不懼,仰著頭看向慕楚詩,目光大義凜然,仿佛不畏生死。

明明互相喜歡的兩個人卻在暗暗較勁。

電話突然響了,是白文萱打來的電話。

何心安瞟了一眼慕楚詩,走遠了兩步才接聽,“白行。”

“聽中環匯聚的小張說,朱總和PMC坍崩了!”

白文萱的聲音裏充滿了興奮,中環匯聚是慕楚詩的基金公司,張超是慕楚詩的助理,公司的各種動態和走向,他最清楚了。白文萱是讓何心安攻略慕楚詩和張超,拿下情報,何心安還沒行動,難道白文萱等不及,自己上了?

“果然和你說的一樣,PMC的大股東,就是你那個同學的爸爸,和朱總聊了一整,最後才說,我們不賣。”

戰神說她的禿頭爸爸雖然其貌不揚,但卻是經商的奇才。越是這種混亂的時候,越要捂著股權不能放。待他把一幫搗亂的小鬼收拾了,股價還能向上漲一漲,不急不急。

這也是為什麽何心安不著急先以大華銀行的名義讓朱總和PMC對接。而是早早給朱總做心理建設,這是一趟渾水,別瞎攪和。

偏偏朱總不聽勸。

既然朱總樂意攪合,那就讓他自己碰碰壁。但心裏肯定會惦記著大華銀行提前向他透露的風聲。

“聽小張說,朱總臉氣得都綠了,立刻打電話給何如意,讓她跪著去道歉,偏偏何如意手機打不通。真是天意,還是讓朱總回頭看看匡總推薦的養老院吧。”

白文萱的聲音裏滿是喜氣,“小張這個情報很重要,你家裏要是實在有事,遠程辦公也行。”

領導高興的時候就會變得特別大方。

“沒關係,家裏我已經料理好了,明天可以回去上班。”

“明天見麵再說吧。”

何心安掛了電話卻有點心虛,她和張超加過微信,打過電話,也送過好幾次下午茶請對方的團隊,拜托對方多多照顧,但他們已經熟識到幫忙打探對手情報了嗎?

何心安狐疑地看著慕楚詩,該不會是這狗貨下了命令吧。可是這狗貨不是明明說過,即使對女朋友也不能透露商業機密麽?

不管怎麽說,工作歸工作,感情歸感情。這狗貨已經通敵叛國,上了敵人的賊船。何心安是萬萬不會再回頭了!

慕楚詩站在原地,臉上是藏不住的驕傲,仿佛在說,老子會偷偷寵你的。

這時何如意行色匆匆從善仁醫院走出來,看氣色確實有幾分憔悴。難道是來醫院做皮膚管理,打水光針?這比去看望自己親媽還重要?

何如意看到何心安與慕楚詩,愣了一下,但她有更重要的事去處理。

是要跪著去給朱總道歉了。

人啊,總得量力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