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會調查這個人嗎?他有一點,怪……但似乎也不像是那種會殺人的人……”鄭小梨尷尬地轉移話題,倪獲被她打傷了,還大晚上的跑來送她回家,那就是說他沒有生自己的氣了。
“女人呢,通常會在潛意識裏美化對自己獻殷勤的異性,這種心理很正常。”萬言的注意力也很快回到案件上來,“對了,這個宋韌看起來身體素質一般般,他在健身房表現怎麽樣,是強壯或協調性很好的人嗎?”
鄭小梨搖搖頭,“在我看來他沒什麽運動天賦,據他自己說平時也大多喜歡在宿舍看書,以前身體不好經常生病,說是練了搏擊操之後身體好多了,最近都沒怎麽感冒過。不過,我覺得他這麽說是有恭維我這個教練的成分,再說了,就算身體素質很普通的男性,扼殺一個女孩子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吧。”
“被他殺害的女孩兒身材很嬌小,”萬言上下打量了鄭小梨一番,“和你差不多,甚至還要瘦小一點點。”
“你是說,凶手是因為自己本身不夠強大,所以才選擇瘦小的女孩子下手?”鄭小梨鼓了鼓腮幫子,“真可惜,如果那天他遇上的是我,他就走運了。”
果然,萬言心想這個粗魯的小姑娘還真是不怕死,“等下,你們健身課程裏的搏擊操和自由搏擊區別很大嗎?”
鄭小梨打開手機找出一個視頻,點擊了播放遞給萬言,“你自己看下,我覺得區別挺大的,隻是借鑒一些動作鍛煉身體而已,學員都沒什麽格鬥基礎,體能也很勉強,所以我們課程裏設置的動作和強度也都照顧到大家的實際情況。有時候我會附贈給大家講一些自由搏擊裏麵的防身動作,就像女子防身術那種,班裏的女孩子都挺喜歡學的,現在大學裏的變態也挺多的……”
“教過這個嗎?”萬言打斷她的話,做了個搶前一步肘擊她麵部的動作,當然隻是做樣子,他的手肘就停留在鄭小梨的臉側,距離她的左側下頜不足半厘米。
鄭小梨點點頭,隨即睜大了一雙眼睛,她的疑問都清清楚楚寫在目光裏。
萬言也拿出手機,翻到受害人下頜部淤痕的那張照片,“法醫分析過,這個傷痕不是掌摑也不是拳頭,有可能是肘擊造成的,但力度不算大。”
“你是說,我有可能助紂為虐了?”鄭小梨心頭蒙上一層陰翳。
“這不怪你,完全沒有直接的因果關係。”萬言操作手機撥了一個電話號碼,“馬上過來案發地點跟我會合,有個線索需要跟進。”
掛斷電話,萬言回身看了看懵在原地的鄭小梨,“隻是一種可能,未必就是那個人,你別想太多。還有,盡量避免再見到他,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說,我會很忙,你保護好自己。”
*
鄭小梨找到倪獲的時候,他正在醫院裏,長腿交疊坐在VIP病房的真皮沙發上,修長的手指在IPAD屏幕上滑動,正在閱讀一封英文郵件。
反正對方看不到自己,她肆無忌憚地走過去,躬身查看了下倪獲後腦勺的傷口,看樣子是沒什麽大礙,隻是那塊頭發長出來之前他可能都要戴一頂帽子。
倪東升躺在病**,他做了心髒動脈支架手術正在休息。鄭小梨緊緊捏著雙拳,她現在有一百種方法讓對方神鬼不覺地死在醫院裏,越是站在這個人旁邊,心裏的複仇衝動就越強烈。可看到一旁淡然靜默的倪獲,她又下不了手,她不想讓倪獲親眼看見父親死在自己麵前,那對他來說太過殘酷。
如果你很深很深地愛著一個人,就會不由自主地想保護他,自己經曆過的任何痛苦都不想對方再嚐試。她看著倪獲處理完郵件,緩緩地站起身走到病床前,細心地查看了下輸液瓶裏的**,將流速稍微調慢,然後轉身走出病房。
鄭小梨看了一眼倪東升,隨即也跟了出去。他後腦勺上的那塊白色紗布招搖地晃在眼前,她好幾次抬手想摸上去,最終還是忍住了衝動。
倪獲一路出了醫院的大門走到街上,宿夜未眠的倦意在午後逐漸在腦子裏蔓延開來,他準備在驅車回公司之前先到醫院對麵的咖啡店裏來一杯提提神。
鄭小梨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就這樣看著他,頭發、肩膀、背影、垂立在身側的手、筆挺的西褲、交替邁動的皮鞋……你愛上的那個人就漸漸變成了你心裏的蠱,不知不覺便被他牽著所有的注意力,哪怕什麽都不做,就陪在他身邊也好,就像鐵片被磁石緊緊吸引著。
斑馬線上的紅燈轉綠,倪獲邁開長腿朝前走去,一個快遞摩托突然打橫竄了出來,引擎嘶啞轟鳴讓準備過街的路人齊齊皺眉。偏偏倪獲像是沒聽見一樣仍舊朝前走去,她身後的幾個小女生已經嚇得以手掩口差點叫出聲來。
鄭小梨搶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倪獲垂在身側的一隻手向後一扯,他腳步朝後踉蹌了一步隨即站定,摩托車小哥的身影擦著他的衣襟呼嘯而過。
倪獲怔了一下,轉身看見身後站了三個女孩子正驚魂未定地望向他,眼神裏還帶著興奮和羞澀。他分不清剛剛究竟是其中的哪位出手相助,於是目光輕輕地掃過三人,淡淡地說了聲謝謝。
女孩們有些莫名其妙地小激動,彼此心照不宣地對望了一眼,其中一個穿著鹹菜色連體衣褲的短發女孩兒鼓起勇氣跟在倪獲身後,“可以,認識一下嗎?你的微信是……”
“對不起,我不用微信。”倪獲淡淡地點了下頭,隨即快步穿過小街,推門進入咖啡店。
鄭小梨立在窗前,額頭抵在玻璃上,看著坐在窗邊的倪獲獨自對著一杯特濃拿鐵發呆。他抬起剛剛被人拉過的那隻手放在麵前仔細地看了看,自己這是執迷到出現幻覺了嗎?為什麽剛剛他明明感覺到是小梨的手在拉他。
倪獲搖搖頭,想把不清醒的念頭都趕出腦海,他喝完一杯咖啡剛要起身,無意中朝窗外一瞥,看到玻璃上印著一個小巧的手印,模糊,卻熟悉。他的心髒篤地一緊,轉身在咖啡店裏搜尋那個夢寐以求的身影,未果,他再將視線放回到窗戶上,那個手印已經消失了。
倪獲抬手捏住自己的眉心,窗邊的這抹剪影哀傷而迷人,甚至還有街邊路過的女孩子打開手機裏的拍照軟件衝著這邊按下了快門。
*
晚上六點鍾,鄭小梨正在啃一隻雞蛋三明治,她不習慣在運動之前吃得比較飽,因此晚餐經常分成兩次吃,六點鍾吃一點,等到下課之後如果覺得餓了就再補充一點正餐。
萬言在電話裏的聲音有些緊繃,“小梨,根據你提供的線索我們調查了宋韌,剛剛他在警局接受詢問,我們搜查了他的住所,沒有找到和案件直接相關的證據,但有兩個值得注意的發現:一個是他的宿舍裏有很多書,全部都是犯罪推理一類的,從愛倫坡、範達因,到東野圭吾、程小青都有,而且書頁邊緣密密麻麻地寫著他個人的見解和推理,這已經超過了一個普通推理愛好者的投入程度;另外一個,”萬言頓了頓,“他的卡片機裏,有不少偷拍你的照片,包括走在路上的、吃飯的、上課的、購物的、站在公寓窗邊的……不過還好,沒有睡覺的、洗澡的。”
萬言盡量放鬆語氣開了個不太好笑的玩笑,“因為沒有直接證據,我們不能隨便拘傳或拘留他,上頭也決定暫時不要打草驚蛇放他回去了。警方的人會暗中監視他,這個人心理素質可能會比普通人要冷靜得多,我們猜他今晚仍舊會去健身房上課,你千萬要小心,今晚找個理由請假吧,避免再讓這個人見到你。”
“小梨,你在聽嗎?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沒有。”鄭小梨將捏在手裏的一塊麵包丟進垃圾桶,抽了張紙巾擦手,“你的意思是,這個人嫌疑很大,而且是個高智商的罪犯嗎?如果你們都暫時決定不去打草驚蛇,那我更應該照常去健身房上課才是,這個時間聯係別的教練代課也很麻煩,何況還有你們的人跟著,我覺得沒問題。”
“小姐,可以拜托你不要這麽傻大膽嗎?如果他是個變態殺手,你真的打算當個沉默的羔羊?”
“我不是傻大膽,而是藝高人膽大,你別擔心,我會隨機應變的,說不定你們找不到的證據會在我這裏出現轉機。另外,既然他已經知道警方注意到他了,暫時應該不會再有所動作,這麽分析下來,我覺得自己的安全係數就像上了雙保險那麽高。”
“今晚你還搬家嗎?我可能沒空去幫你了。”
“搬啊,省下一天房租也是一頓飯錢是不是?不需要你幫忙的,我想我已經找到免費的幫手了。”
“喂!你可別亂來,很危險的知——”萬言一句話沒說完,聽筒裏已經傳來電話掛斷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