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動靜,過了好一會兒,也消失了。

蘇春影這才打開了門,卻被潘氏拉了一把:“春影,千萬小心啊!”

“沒事。”

雖然不知道是誰幫了他們,但這至少證明,盛京之中不像是他們想得那麽陷入絕境。

她走向了那副將的屍體:“將這屍體丟出去,別為咱們沈家再招惹來禍患了!”

老太太如今自然都是聽蘇春影的,忙叫了天機他們幾個小廝將屍體丟出去。

潘氏的心裏,卻充滿著害怕。

她躲在老太太的身後,一隻手還死死地攥著老太太的衣角:“母親,是不是有人在監視著咱們沈府?還是說這事兒就是巧合?那些人就是為了對付許將軍他們?”

潘氏向來柔弱,她已經鼓足勇氣了。

蘇春影也抬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屋簷:“定是有人盯著咱們呢!不過既然是幫咱們的人,也就當不知道便是了。等著宮中二爺的消息就好,母親和祖母別慌,我會護著你們的。”

雖然蘇春影隻是個小女子,可她說出這話,也足以叫潘氏和老太太安心下來。

將副將的屍體扔出去之後,天機還在外頭觀察了一下。

他說外頭的巷子裏空****的沒有人,但應該是經曆過一場戰鬥,巷子地上和牆上沾了許多的血跡。

不見許知的蹤跡,更沒有那一隊人馬的痕跡。

隻有周圍的鄰居,也和他們一般,小心翼翼地看著外頭,不知發生了什麽。

蘇春影始終心下難安。

隻和天機說,一定要注意今日的警戒。不管外頭發生了什麽,沈家不能亂,他們所有人都不能亂。

直至到了夜裏,沈家也太太平平的,連外頭都沒了動靜。

有些大膽的鄰居,著人出去查探情況。

回來的人說,他們這一條街都被封了起來,外頭有威北軍的人把守著。

但是街巷之中並沒有人巡邏,而且宮中那邊傳來了炮火之聲,想來是正式開戰了。

隻要他們不出門,在家裏等著,應該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聽聞宮中開戰,蘇春影的心也揪了起來。

她知道,她應該要相信沈司意。

當年西北的戰場,麵對那些彪悍的胡族,哪一個不比現在凶險得多?

沈司意一定會沒事的!

或許隻有這麽想,蘇春影的心裏才能好受些。

到了晚間的時候,柳依依果然開始發燒。

而且她的身子,是一下子就滾燙了起來的。

遲兒和慢兒,都守在了柳依依的身邊,

她一整日沒有進食,問過蘇春影之後,四房也給柳依依熬了點兒百合粥來。

百合能夠清心靜神,柳依依如果能喝下去點兒,晚上或許睡得能稍微安穩。

可她已經因為高燒,徹底失去了意識。

四房夫婦,帶著慢兒和遲兒折騰了好半天,才讓柳依依勉強地喝下去了小半碗。

他們也不敢太大動作地動柳依依,隻能將剩下的半碗就放在旁邊的碳火上頭溫著。

見蘇春影來了,四房羅氏歎息一聲:“二嫂,這孩子瞧著太可憐了!她比我們沈偏沈倚就大上幾歲,若是我的孩子,我要心疼死!”

蘇春影上前,拿起炭火上的粥,又讓遲兒去熬藥,也坐在了柳依依的床頭:“今夜我給她守著。盼著這孩子,能夠熬過這個難關。柳家現在還有她的大哥哥在,日後看他們二人要如何。”

羅氏卻想讓蘇春影回去休息:“二嫂忙了好幾日了,不如回去好好睡上一覺吧?這裏交給我們,你若是病倒了,咱們這家也就要陷入迷茫中了。二嫂,我會好好照顧依依的。”

“沒事。”

現在情況特殊,蘇春影也不講究什麽推讓:“我們一起守著吧。我擔心二爺,左右回去也是睡不著。房子裏空落落的我一個人,總要胡思亂想。不如在這裏照顧依依,有事情可做,也好歹能讓我的心裏好受些。”

羅氏沒有強求:“是啊,我家四爺平日出門走商,我在家就是那種感覺。何況如今……不過二嫂放心,二哥在宮中,也定會想著二嫂,想著咱們。他會保重自己的!”

妯娌二人輕聲說話,讓這屋子裏好像又添了許多溫暖。

床榻上的柳依依,高燒越發嚴重。

到了半夜裏的時候,孩子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口中叫嚷著爹娘和哥哥,忍不住地身體顫抖,流下眼淚。

她的身上滾燙,但手腳卻是冰冷。

額間一層層地冒汗,身上卻虛乏地半點兒汗水都沒有。

蘇春影和羅氏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給她還著額頭上的涼水帕子,隻盼著這孩子一定要熬過去!

就像是蘇春影也盼著,今時今日的宮中,一定要熬過去一樣。

柳依依最難熬的,是要即將天明的那一陣子。

尤其是這一日的天氣,在夜中突然就變得糟糕起來。

晚間狂風之後,便簌簌落下了鵝毛大雪。

屋子裏的溫度,也驟然降了下來。

蘇春影讓慢兒和遲兒又多加了兩個炭盆,再讓她們拿了夜壺進門。

這樣蘇春影她們守夜的人,也不必去跑茅房,將外頭的冷氣放進來。

藥熬好之後,蘇春影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喂給柳依依。

光是一碗藥,柳依依就用了幾乎半個時辰才喝完。

饒是如此,到了快天亮的時候,她還是燒得更厲害了。

她那小小的手腳,都開始抽搐起來。

眼睛也開始翻了起來。

身上的傷口雖然沒有再滲血,但是傷口周圍有些略微的腫脹。

這般模樣,嚇得羅氏都不知所措:“二嫂,怎麽辦?這孩子是不是不成了?”

“沒事,別怕!”

蘇春影見慣了這樣的場麵,半點兒不慌。

她讓慢兒和遲兒拿來厚厚的被褥,墊在柳依依的身體底下:“隻要她的抽搐不要讓傷口再撕裂,就不要管她。把她的嘴裏塞上東西,防止她咬到自己。接下來的這兩個時辰,她若能挺過去,我就能讓她活下來!一切,都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這是蘇春影如今唯一能為柳依依做的事情了。

所有人都盼著,這孩子一定要熬過最後的兩個時辰啊!

蘇春影和羅氏死死地盯著柳依依,半點兒都不敢將自己的目光挪開。

外頭的雪,越下越大。

屋子裏的碳火,也越加越多。

直至天邊露出了一絲魚肚白的時候,柳依依的身體,突然不再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