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嘛。”

蘇澈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臉上那副義憤填膺的神情,瞬間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深莫測,又帶著幾分“給你個台階下”的笑容。

“看在咱們好歹也做了這麽多年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份上。”

“也不是不能給你們流雲宗,一個將功補過,懸崖勒馬的機會……”

雲嵐風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胸口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

顯然,他還在蘇澈剛才那番歪理邪說的衝擊波裏,沒能緩過神來。

將功補過?

懸崖勒馬?

這話從蘇澈嘴裏說出來,怎麽聽,都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蘇澈瞧著他那副像是便秘了似的表情,嘿嘿一笑。

從懷裏,慢吞吞地掏出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灰色儲物袋。

“你們不是說,我們弟子圖謀不軌嗎?行,就算我們天華峰管教不嚴,讓他們冒失了,衝撞了貴宗。”

蘇澈掂了掂手裏的儲物袋,一副“我大人有大量”的模樣。

“為了表示歉意呢,我這兒有個‘小玩意兒’,算是賠禮道歉了。”

他作勢,就要把儲物袋遞過去。

山門內外,空氣再次凝固。

流雲宗的人,都愣住了。

剛才還劍拔弩張,唾沫橫飛,怎麽一轉眼,就變成送禮賠罪了?

這天華峰的廢柴師尊,腦回路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雲嵐風更是疑心大起,死死盯著蘇澈手裏的儲物袋,根本不敢伸手去接。

這玩意兒裏麵裝的是什麽?

靈石?

法寶?

還是……淬了劇毒的暗器?

“怎麽?”

蘇澈見他不接,撇了撇嘴,把儲物袋又收回來一點。

“雲宗主,怕我下毒啊?放心,我這人懶得很,沒那閑工夫跟你玩陰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悠悠地打開儲物袋的袋口,故意往外傾斜了一點點。

恰好,讓對麵的人,能瞥見裏麵的東西。

隻是一眼!

儲物袋裏,幾枚丹藥靜靜躺著。

通體流光溢彩,丹暈氤氳,一看就不是凡品!

那濃鬱的藥香,甚至隱隱透出袋口,飄散開來。

聞之心神,都為之一清!

“哦,這個啊。”

蘇澈像是才想起這茬似的,語氣隨意,如同談論路邊撿的石頭子兒。

“這是我閑著沒事,瞎琢磨煉著玩的‘強基丹’。”

“效果嘛,也就那樣,一般般,馬馬虎虎。”

他摳了摳鼻孔,懶洋洋地說。

“頂多,也就幫你提一提資質,穩固一下根基,對付對付瓶頸什麽的,沒什麽大用。”

沒什麽大用?!

這話一出,流雲宗那邊,所有人的呼吸,瞬間停滯!

提升資質!

穩固根基!

對付瓶頸!

這哪是“一般般”?

這簡直是逆天神丹!

修仙界誰人不知,資質根基,乃是大道之本。

多少驚才絕豔之輩,就是因為根基不穩,或者資質所限,最終卡在某個境界,終生不得寸進!

這種能直接作用於根本的丹藥,別說見了,聽都沒聽說過幾次!

每一顆,都足以讓任何一個宗門搶破頭!

雲嵐風的臉,瞬間漲紅!

死死盯著蘇澈手裏那個儲物袋,喉結上下滾動,呼吸變得粗重急促,心髒砰砰狂跳,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丹藥散發出的純粹藥力,絕非虛假!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在寂靜中,格外響亮。

所有流雲宗弟子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樣,牢牢鎖定那個小小的儲物袋。

眼神裏,充滿了貪婪和渴望。

蘇澈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魚兒,上鉤了。

他慢悠悠地,作勢就要把儲物袋重新係好,揣回懷裏。

“不過嘛。”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對麵聽。

“這丹藥煉起來,挺費勁的,材料也不好找,我這兒也就這麽幾顆。”

“本來是打算送給我們天華峰,那些‘合作夥伴’,當個見麵禮的。”

“既然你們流雲宗,對咱們的‘合作共贏’大計,不感興趣,那這見麵禮……”

“等等!”

雲嵐風猛地往前一步,聲音都變了調,急切地喊道。

“蘇道友!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他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那叫一個熱情洋溢,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剛才,剛才都是一場誤會!貴宗那幾位弟子,隻是在我宗盤桓了幾日,切磋交流,絕無半點扣押之意!”

他一邊說著,一邊猛地回頭,衝著身後的長老弟子們厲聲喝道。

“還愣著幹什麽?快!快去把天華峰的幾位貴客‘請’出來!好生送出來!”

“是!是!”

幾個長老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進山門深處去了。

不一會兒,之前失聯的那幾名天華峰弟子,就被“客客氣氣”地送了出來。

幾人衣衫還算整齊,臉上卻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顯然,這幾天的“做客”經曆,絕對算不上愉快。

蘇澈走上前,挨個檢查了一下,見他們確實沒缺胳膊少腿,隻是受了點驚嚇。

這才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

陸青山和司空千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和……一絲絲對自家師尊那清奇腦回路的敬佩。

這都能圓回來?

雲嵐風搓著手,滿臉堆笑地湊到蘇澈跟前,目光不住地往蘇澈懷裏瞟。

那眼神,活像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肥肉。

“那個……蘇道友。”

他聲音放得又低又諂媚。

“您看,這誤會也解開了,人也安然無恙……”

“那‘強基丹’……”

蘇澈掏了掏耳朵,抬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臉上,露出一副故作為難的表情。

“這個嘛……”

他拖長了調子,手指在儲物袋上輕輕敲打著。

“既然是誤會,那就算了唄。”

“算了?”

雲嵐風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不過。”

蘇澈話鋒一轉,臉上又掛上了那種讓人恨得牙癢癢的笑容。

“我之前說的那個‘外包計劃’,雲宗主,你們流雲宗,到底是參加呢,還是不參加呢?”

他把玩著手裏的儲物袋,意有所指地晃了晃。

“要是參加的話,這幾顆丹藥嘛,也別說什麽賠禮道歉了,忒難聽。”

“就算是我們天華峰,提前預付給合作夥伴的……嗯,‘合作誠意金’了!”

雲嵐風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變幻不定。

他看看蘇澈手裏那幾枚(根本不存在的)神丹,感受著那誘人(虛假)的藥香。

再看看蘇澈那副“你愛要不要”、“過了這村沒這店”的欠揍表情。

內心深處,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搏鬥。

一邊,是唾手可得、能讓宗門實力飛躍的(鏡花水月般的)重寶。

另一邊,是明顯包藏禍心、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事的“合作”。

答應,可能引狼入室,後患無窮。

不答應,這近在咫尺的神丹,就要擦肩而過,他如何甘心?

雲嵐風額頭上的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這該死的選擇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