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往事

殿內,喬依和夏小胖一愣,對於萬獸迷穀的了解隻限於孫少傑的了了幾句話。他們就認為這迷穀多數向長平萬人坑一樣,外圍有什麽禁製。黃飛鴻夫婦二人能躲進去,多半是黃家使了手段放行之故。

黃飛雲道:“兩位師侄是不是以為我黃家存有私心,私放飛鴻夫婦進穀。”

喬依赧然道:“師叔見諒,是我二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黃飛雲搖了搖頭,道:“此乃人之常情,何錯之有?事實上,若是雪鴻當真來求,身為同胞兄弟,我還當真會網開一麵。隻是,迷魂穀並不需要我來放行。”

喬依拱手道:“還請師叔指點!”

黃飛雲撫須道:“萬獸迷穀,其實隻是個統稱,便不僅僅局限在這兩山之穀。穀內毒煞彌漫,凶獸縱橫,其中不泛一下凶悍至極的遠古異獸。然而由此穀向內,連接著後麵的綿綿群山,其中更有無數險地,向來都是有去無回。外麵的峭壁,兩位師侄應該看到了?”

喬依點了點頭,道:“不錯!”

黃飛雲續道:“這些峭壁向裏百丈,其中有異力阻攔,禁空飛行。無論何等修為,隻能落地行走。另外,此處有無形禁製,許進不許出。唯有一處例外,便是我黃家堅守的迷穀入口。此處進出自由,然則其內亦有無數凶險,可謂步步驚心。飛鴻唯恐我黃家牽扯在內,夫婦二人便刻意繞過了迷穀入口,從別處進入禁地,方才躲過了邪風門的追殺。”

喬依歎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他心中暗暗猜測,此地奇異之處,到底是天然形成,還是人為造成的。若然是天然的,隻能感歎鬼斧神工。若然是人為的,僅是方圓數百裏的禁空,及許進不許出的禁製,就令人歎為觀止。這等大手筆,當世隻怕任何一人都無此做到,或許唯有傳說中的遠古大神,方有這等驚人手段

黃飛雲待二人略作消化,方才續道:“飛鴻夫婦躲入迷穀之內,入陣之時已是身受重傷,再加上迷穀之內,凶禽猛獸無數,他二人邊打邊逃,慌不擇路,誤入一處神秘的所在。那地方仿似為遠古人類所建,荒涼古樸,四周似乎有一種神奇的力量,任何凶獸都是望而止步。中心區域更有禁製,二人繞了一圈卻不得而入。再加上重傷之後,修為跌落,他們根本無力出穀,便被困在此地外圍。我雖有意相救,可是一來,我並不知道他二人入穀之後身在何處;二來,那迷穀也不是我能硬闖的;其三,黃家還需要我來坐鎮,師門交付的責任,還需我來擔當!顧慮重重之下,我隻得忍痛不管。”

“師叔高義!”喬依拱手道。

黃飛雲搖了搖頭,歎道:“談不上什麽高義,這本就是我黃家職責所在。”

頓了頓,他接著道:“世人隻聞飛鴻夫婦二人容貌俊美,手段驚人,卻不知,他二人另有其他手段。飛鴻擅長的便是陣法一項,而我那位出身魔道的弟妹程驚雪,擅長馭獸。飛鴻利用陣法一道護身,在那處禁製外圍,設置陣法,供他出入,勉強弄些吃食果腹。我那弟妹,卻是使用馭獸之法,馴服了一些的禽獸。”

“飛鴻師叔還活著?”夏小胖驚道。

黃飛雲再次搖了搖頭,道:“大約三十餘年前吧,我記得還是臘月中旬,看守迷穀入口的黃家子弟恰好是雪龍。他深夜過來稟報,說是捕獲了一頭狸力,狸力身上居然背負一個三四歲的孩童。我大驚之下,隨即去看,那孩童便是雪鴻。”

喬依驚歎一聲,道:“利用狸力鑽土之能,將孩子帶出,這等心思,果然靈巧。”

黃飛雲長歎一聲道:“雪鴻身上附有一封寫給我的書信,我看罷之後,方知事情原由。飛鴻二人陷落其中多年,隻留下了雪鴻這一個孩子。隻是,他二人重傷之軀,撐到孩子出生,已是命不久矣。苦心孤詣之下,二人方才想出這麽一個法子。弟妹窮盡其身體最後精力,馴化了這麽一頭狸力,借它鑽土之能,將雪鴻帶出,托付與我。”

喬依二人長籲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

黃飛雲頷首道:“我唯恐此事傳揚出去,引來魔道眾人追殺,便將此事瞞下未說,便是掌門師兄那裏,我也沒有告訴

。”

喬依點了點頭,心道怪不得掌門師伯也未明言,原來他也不清楚。此時,他也明白了雲易真人派他二人親身前來,亦是怕此事傳揚出去。畢竟,此乃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黃飛雲續道:“雪鴻這孩子,雖說與雪龍他們是堂兄弟,其實他便是雪龍他們帶大的。這孩子從小就知書達理冰雪聰明,深得大人喜愛。不但繼承了乃父乃母絕美的容貌,更繼承了他們驚才豔豔的天賦,修為進境一日千裏。雖是無父無母,卻深得和他同齡孩子的擁戴,穀中遠房的黃姓女孩,更是人人恨不得嫁給他。”

夏小胖咂了咂嘴,忍不住便想反駁一番,喬依輕輕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先不要說。

黃飛雲將他二人動作看在眼裏,道:“怎麽,夏師侄可是有何疑問?”

喬依笑著道:“師叔,沒什麽,您接著說。”

黃飛雲點了點頭,道:“飛鴻離穀之時,其實已經懂事,他父母便是將他弄暈之後,方才將他綁在狸力身上帶出迷穀。表麵上,他與尋常的黃家孩子無異,甚至更優秀,然則背地裏,我不止一次,看到他一個人偷偷的哭泣。小的時候,我為了勸慰他,便告訴他隻要苦煉本事,長大以後修為到了,便能入穀探望父母。這孩子信了我的話,修行更是加倍努力。”

歎息一聲,他接著道:“大概五年前吧,這孩子便突破到了玉清境九層巔峰,我等都為他高興,卻是沒想到,他在無意中聽到雪龍與雪峰二人,談論他父母之事。知道其父母早已死去之後,他跑來追問我,我隻能好言相勸,並將他父母的遺物送還給他。他當時便跪下求我,說是身為人子,豈可讓父母的屍骨暴屍荒穀,讓我放他入穀,意欲將他父母遺體尋回。如果我不同意,他便自己從別處去闖。他是出於孝心,我本該成全,可是飛鴻把這一根獨苗托付與我,我又怎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看著他磕頭磕的鮮血直流,無奈之下,隻得告訴他,玉清境以下的修為入的穀中,有去無回。所以,他一天未突破玉清境,我便一天不許他闖穀。後來幾個月中,他竟然偷偷地闖穀,百般無奈之下,我隻得以他破壞祖訓為由,將他逐出黃家,意欲絕了他的念頭。”

喬依問道:“師叔,您將他逐出黃家多久了?”

黃飛雲想了想,道:“四年了!”

喬依接著問道:“師叔可知道,他除了修習鴻鈞混沌真訣外,還有何功法秘訣?”

黃飛雲搖頭,道:“他身在黃家,並未接觸其他功法

。”

夏小胖道:“或許,問題便出在他離家的這幾年。”

黃雲飛不解道:“怎麽說?”

喬依道:“黃師叔,我們曾和黃師兄有過短暫的接觸,他身法極為矯捷,滑如泥鰍,詭異難測,看起來並不像我玄青門的步法!”

“身法矯捷,難道是……這不可能啊!”黃雲飛喃喃道。

夏小胖追問道:“黃師叔,您說什麽?”

黃雲飛道:“那位弟妹,我雖然未曾見過,可是據傳她的身法便是如你形容這般。可是,雪鴻出穀之時那麽小,根本不可能學了什麽步法!”

喬依想了想道:“黃師叔,你方才所言,飛鴻師叔還有一些遺物留給黃師兄,會不會藏在其中?”

黃雲飛想了想,道:“是了,經喬師侄這般提醒,我倒是想起來了。其中確有一些東西,是弟妹要留給雪鴻的,我並沒有拆開,你說的這些,便應該是他從此學來。”

夏小胖合掌道:“如此便說得通了!”

黃雲飛正色,道:“兩位師侄得掌門師兄令諭,詢問雪鴻一事,老夫事無大小,一一告知。隻是不知雪鴻犯了何事,驚動掌門師兄,派下二位師侄前來問責?”

喬依正色道:“師叔嚴重了,我們哪裏敢冒犯師叔,隻是黃師兄所犯之事,實在……”

黃雲飛深吸一口氣,道:“但說無妨!”

喬依咬了咬牙,低頭將事情仔細說了一遍,待到他抬頭去看時,黃雲天整個人癱坐椅中,神色憔悴,似乎隻在一瞬之間,便老去了十歲。

前一刻還穩健深沉,下一刻便變得如風中殘燭一般,垂垂老矣。都說光陰似箭,催人老。或許,比光陰還鋒利的,便是心痛,痛徹骨髓的痛,它能在一瞬之間擊垮一個人,跨越光陰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