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見聲兒，紛紛奇怪地轉過頭來。
卻見謝聞的五官略顯猙獰，訕訕笑著擺了擺手，“沒、沒事兒。”
邊上的人雖然奇怪，卻也並未多想。
方才隻有謝劭瞧見了沈嘉禮伸出來掐著謝聞後腰的那隻手。
卻見沈嘉禮咬著牙，聲音像是從牙縫裏麵擠出來的一般，“你給我追上去，好好照顧照顧人家，再裝傻你的家要散了。”
謝聞有些不明就裏，可還是按照沈嘉禮說的做了。
他快步追到許妗如邊上，一隻手攙著她的手，“你若是身子不舒服，便不要硬撐著，若是實在堅持不下去，一定要同我說。”
許妗如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並沒有其他表示。
與此同時，跟在後頭的白袍小將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們身上，眼底翻湧起來的是嫉妒的神色。
幾個人很快到了舉行宴會的宮殿。
帝後還沒到，大臣們基本上已經到齊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天說地，好不熱鬧。
第一個瞥見謝劭和謝聞進門的是新上任的吏部侍郎餘光，他快步朝著兩人走來，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禮，“太子殿下，景王殿下——”
聽到聲音，身後的大臣們的注意力轉了過來，紛紛走上前，跟在餘光身後行禮。
謝劭隻是朝他們笑了笑，微微一個抬手，“眾位不必如此多禮，今日是老八的洗塵宴，大家隻管隨性一些。”
“景王殿下此番鎮壓邊境高麗部落，驍勇非常，年紀輕輕便有這般本領，乃是吾輩楷模。大周有殿下守候，乃是百姓之幸！”
這一連串的誇獎出來，分明等於是搶了其他大臣的詞。身後那些沒來及上前的、位分比較高的大臣聽了，麵上多少有些不悅，卻又不敢當著太子和景王的麵上發作。
於是他們嗬嗬跟著附和道：“景王殿下勇猛非常，從與北薑的摩擦，以及平定威海匪群便可見一斑了。如今大周有景王殿下作證，想來無人再敢進犯，皇上和太子也十分安心。”
謝聞畢竟是謝劭的手足兄弟，日後有他領兵打仗，謝劭自然能安心穩居皇位。
這在所有人看來，是最正常不過的了。
謝聞被誇得有些飄飄然了，喜不自勝起來，“那是自然，高麗邊境那西南小王，不過隻是開胃菜罷了。一個小小的高麗尚且不在話下，更不要說隻是一個部落的兵力。”
謝聞叉著腰，一副了不得的樣子。
這下子，那些個大臣們更是發出崇拜的歎息聲。
許妗如有些聽不下去，便默默走到了邊上，尋了位置坐下。同時，她感覺到一道怪異的目光朝著自己射了過來，她頓了頓，順著那目光，一眼瞧見了白袍副將。
那白袍副將卻也不避，視線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似有宣戰的意思。
許妗如輕笑了一聲，直接將目光移開。
她知道，那就是謝聞在戰場上與之同進同出的人，隻是眼下，對方依舊是個見不得人的男兒身，尚且不敢大張旗鼓地攀上謝聞的關係。
她等著謝聞將那人扶正、接入景王府的那一天。
這會兒謝聞還被眾星捧月地圍在正中央，謝劭和沈嘉禮卻早已在對麵落座了。
沈嘉禮瞥見許妗如那略顯落寞的樣子，興衝衝地要起身，卻被謝劭攔下。
“父皇和母後快到了，當著眾位大臣的麵上，你可不得像方才那般胡鬧了。”他側著身子，湊在了沈嘉禮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聲音裏盡是溫柔。
離的遠些瞧著，隻會以為兩人在甜蜜耳語。
沈嘉禮卻努了努嘴，“我知道分寸的，畢竟是公眾場合，我還是得給你一點麵子，做個本分點兒的太子妃！我隻是想過去陪陪妗如罷了。”
許是因為心疼許妗如，她幾乎代入到了對方的感受裏。
丈夫在外征戰，她在家裏擔驚受怕，最後眼睜睜地看著丈夫身邊有另外一個女人陪著……
這都是什麽狗血劇情！
她從前看著謝聞，隻覺得他癡情，如今這女扮男裝的小將暫時還不敢輕舉妄動，可要是謝聞當真敢將那人娶過門，她必定不會放過他！
謝劭皺了皺眉，“老八都回來了，她不需要你陪著。”
他顯然沒有注意到那白袍小將的事兒。
沈嘉禮正糾結著要不要跟謝劭說清楚的時候，忽然聽得總管太監那尖細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進來，“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帝後駕到，眾人也不敢再造次。
那一聲過後，眾人紛紛緊張起來，做鳥獸散了。
謝聞也跟著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與他人同等站立，畢恭畢敬地麵向上首，等著兩位聖人慢步到了上位坐下，這才鞠躬行禮，“拜見皇上、拜見皇後娘娘。皇上萬歲無疆，皇後千歲長安。”
念完賀詞，眾人又齊刷刷地跪倒了下去，動作整齊劃一。
上首的皇上滿意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點了點頭，隨即抬手說道：“眾位愛卿平身落座。”
“謝皇上。”
大約是太久沒有參加大型的宴會，接觸過這麽繁瑣的規矩了，方才兩下動彈，沈嘉禮就感覺背後有些冒汗。
她還是老老實實坐了下來，麵向皇上。
皇上的目光落在了本次的主角——謝聞身上，那張蒼老的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老八，好些日子不見，你看著倒是精神了不少。”
比起從前，謝聞的確要更健壯一些，更沉穩一些。
謝聞馬上站了起來，拱手回話，“父皇，經過這些日子的曆練，兒臣已經有了不少進步，不僅武藝有所精進，在布兵排陣上，也有了突破！”
“好！”皇上顯得十分高興，哈哈大笑了起來，“你有這樣的成長，朕十分欣慰。看來成家之後，你的確是成長了不少啊。”
皇後跟著笑了起來，柔聲說道：“景王妃知書達理，乃是難得的良妻，景王此番上戰場，無後顧之憂，自然越戰越勇。今年，還添了個小世子，隻怕這景王府的福氣要綿延不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