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歲本以為得知這件事的沈鶴又會說一大堆的廢話, 沒想到他死死盯著她半天,到最後隻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就快步離開了酸菜魚館。

她雙手插在口袋裏, 側頭看向站在自己對麵的男人,裝作若無其事地和他打招呼,“好巧啊阿肆,在這裏都能碰到你。”

周肆知道她什麽意思,也不接她的話茬, 伸手又另外搬了一張板凳重新坐下。

“沒想到你這麽牛逼啊, 居然跟蹤我。”溫歲拉了一把自己的板凳。剛才沈鶴爭辯的時候太激動, 都沒發現凳子被踢到另一邊去了。

他自知理虧, 仍然悶悶地低著頭拒絕溝通, 幹脆把帽簷都重新拉了下來,主打一個你看不見我我就無視發生。

她看他這副理虧的樣子也就放過了他,畢竟雖然他跟蹤自己讓她有點不爽,但是剛剛那一波簡直是反殺。

估計能把沈鶴氣死。

這就已經很讓人開心了,剩下的都是小問題,反正她行的端做得正,根本沒有在怕的。

沈鶴走了以後倒是很快就排到了溫歲的號, 她慶幸自己還拿著號, 趕緊舉手朝老板娘示意,“我在我在!”

“好嘞, 來,跟我這邊走。”

還是當年那個胖胖的老板娘,笑眯眯地看起來特別友善, 一邊帶著兩個人往店最深處走,一邊笑著和溫歲搭腔, “你是不是以前一直來我家吃酸菜魚?”

“這都被你發現了。”溫歲笑嘻嘻地回道,“我可是你的元老級粉絲啊。”

老板娘聽到以後更高興了, “我可不是隨便說的啊妹子,我對你有印象!”

“啊?”這次換她懵逼了。

她還真以為老板娘就是隨口說的討喜話呢,誰知道還真的認識她?

“真的,你之前是不是老坐在那個位置?”老板娘說著指了一個地方,“因為你是唯一一個等菜還要寫作業的妹子,所以我記得特別清楚哈哈。”

溫歲大囧,她那時候一方麵是因為雙學位確實太辛苦,另一方麵更是因為約會的時候沈鶴老是想和她說一些……特別親昵的話,讓她根本不知道怎麽接口,所以幹脆就裝忙。

這麽回想起來自己以前也挺離譜的。

在一旁一直沒有開口的周肆倒是鬆了一口氣。他大概能猜出來沈鶴帶她來這裏的目的,又聽見老板娘說對她有印象,就怕她說出一段感人的校園愛情故事。

即使他知道她和沈鶴有過去,他也怕自己失去理智回頭就去把應該還沒走遠的家夥揍一頓。

沒有在溫歲還是學生的時候就碰到她,居然被這個人渣捷足先登,他真是要嫉妒得發狂了。

還好,隻是她愛寫作業。

想到全店都在吹水聊天,隻有溫歲一個人趴著寫字的場景,他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

溫歲立馬敏感地捕捉到了,轉過頭發狠似的眯著眼,“幹嘛?”

“沒什麽,”周肆正了正神色,“今後要向你學習,隨時隨地好好學習。”

“你!”她瞪他一眼便轉過頭不再看他。

兩個人吵吵鬧鬧地吃完飯,一起走到門口溫歲習慣性地準備和周肆一起回去,卻發現他朝另外一個方向走了過去,不由地感到疑惑,“阿肆,你去哪兒?”

“我回家。”周肆停了停,“昨天和你說過,我要回家吃飯的,一起去嗎?”

她還以為他不回去了呢,沒想到隻是陪她吃飯,吃完以後還要回家。一股莫名的感覺在心裏拉扯她,她現在應該開口讓他留下陪她的。

可周肆確實很久沒回去了,也確實應該回家看看?

至於讓她現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就去他家,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下次有機會吧,你路上小心。”她說著朝他揮手告別,然後快速地溜走,“到家和我發消息保平安。”

周肆看著她屁顛顛跑開的背影,抿了抿嘴,最後還是說了句“再見”。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了,天色全黑,他在門口做好被宋禾香念叨的準備,沒想到到客廳以後發現她和周平衛兩個人早就吃上了。

“爸,媽,我回來了。”

聽到聲音,周平衛停下手中的筷子抬眼看他,“阿肆,回來的這麽晚?”

“嗯,有點事。”他點頭把背包放下,一邊走向旁邊的衛生間,“我去洗手。”

“好,洗完過來吃飯。”周平衛說著又繼續自己手中的動作。

而坐在他旁邊的宋禾香一句話都沒有說。周肆用餘光打量她,發現她看起來非常平靜,甚至還在笑眯眯地低聲和周平衛講話,完全沒有一點兒不高興的神色。

這很奇怪……非常,奇怪。

不過他當然是不會主動去招惹宋禾香的,所以他直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那裏已經擺好了碗筷。

夾到第二筷的時候,宋禾香終於開口了,“阿肆。”

剛來的總是要來。

他在心裏歎了一口氣,表麵波瀾不驚,“怎麽了?”

“吃完以後我們談談,我有話要和你說。”宋禾香說著站起身拉起自己的丈夫往外走,“我們先去散散步。”

“好,那我在房間等你。”他頭都沒抬,悶頭自顧自的繼續吃飯。

周肆半垂著眸子,視線無意識地落在手中瓷碗的一處,白底青花的小碗精致無比,底下蓋章顯示出它的昂貴身價。

之前和溫歲已經吃得半飽,他現在維持著吃飯的動作僅僅是因為一旦停下來就要去宋禾香那裏接受“教育改造”,不知道這次又是什麽內容。

仔細想來,距離她上次給他的安裝GPS定位已經過了好久,好像這兩個月她都沒有作妖?

用腳趾想都能知道,這次談話的大概內容是什麽。前半段肯定是對於他匆忙結婚的批判,溫歲的背景大致已經被她調查過一遍,不過既然她沒有嚴詞反對那大概是滿意的。

不過不滿意也沒有用,在這件事上他一步都不會退。

那後半段肯定是老生常談,關於他畢業以後的計劃。留學,移民拿卡再回國的三部曲說了一遍又一遍,他從最開始的反感到後來被忽視自我意誌的憤怒,到現在幾乎要麻木。

不去就是不去,反正就是這個樣子了。

他動作停頓,默默放下手中的碗筷,拿起放在一邊的背包上了樓。

鑰匙入孔,微微轉動之後打開了房門。周肆把背包放在一邊,在旁邊的沙發上找了個位置窩了下去。

他掏出手機,看見上麵的未讀消息之後興衝衝地點開——

[阿皓:阿肆,今天我碰到溫櫟了,我靠,我的心都在砰砰直跳啊,兄弟!]

周肆抽了抽嘴角,他甚至不用在現場就能腦補出這個畫麵。

[FLS:把牢嘴。]

[阿皓:那肯定的,一定不辜負我歲歲姐的期待……]

[阿皓:不是我說,你們倆給我嚇尿了,你怎麽搞得?居然追到了溫櫟他姐,你就不怕被他打死嗎?]

[阿皓:不過說真的,起碼現在確定你喜歡女人了。]

[阿皓:之前他們還說你喜歡我呢/溫柔/溫柔]

這家夥越來越離譜了……周肆感覺到自己的額頭隱隱青筋暴跳,還好齊皓不在自己旁邊,不然他肯定控製不住自己的拳頭。

他剛想再回消息,就聽見門口的敲門聲,“阿肆,開門。”

宋禾香來了。

周肆迅速收斂表情,走到門口開了門,“媽。”

“嗯。”宋禾香進來環顧了一圈,最後走到電腦桌前麵的椅子上坐下,抬眼看向站在一邊的周肆,“坐啊?傻站著幹嘛。”

他聞言沒有接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阿肆,這兩天在學校裏怎麽樣?”

宋禾香看起來就像在和他拉家常,不過周肆知道她的意思絕對不止這個。他在學校裏怎麽樣還需要他匯報嗎?自然會有人和宋禾香說的。

何況他很了解他的媽媽,以目的性為導向的人從來不做無用功的事,隻不過是先寒暄一下罷了。

不過他當然不會在她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時候主動逆著幹,畢竟最近是近幾年他們倆和平共處最長的一段時間,“還行。”

標準問題,標準答法。

宋禾香倒沒什麽意見,隻是扯了下嘴角輕笑了一聲,周肆知道這就是要開始進入正題了。

“我之前,去聯係了溫歲。”她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原本就容貌極佳,配上這笑看起來人畜無害。

倒是他猛地抬頭,緊盯住宋禾香的臉,“媽,你去找她幹嘛?”

“兒媳見見婆婆怎麽了?”

宋禾香臉上仍然帶著笑意。她可太了解不過自己的這個兒子了,從小時起他生氣的時候就會不經意地微微睜大眼睛,即使到現在都沒有改掉這個毛病。

可惜現在一點兒都沒有小時候可愛了,那時候隻會奶奶的哭,現在看起來為了另外一個女人就可以握著拳頭看向自己。

她看周肆的氣得快要開口,搶先圓了自己的話,“阿肆,不要那麽生氣,媽媽和你開玩笑的。”

“我是以禾平重工的HR身份去見她的,”她挑著眉,“既然是我們周家的兒媳婦,自然是要回來家族企業的,怎麽能在外麵人手底下幹活?”

周肆愣了一秒,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他腦海裏已經預設了千萬個場景,隻是沒想到他媽居然是讓溫歲到自家的企業裏工作。

如果按照原來他的邏輯,他肯定是不同意媽媽這麽做的,因為總覺得這裏麵摻雜了一些什麽……可是現在他覺得媽媽這個決定是對的。

不管宋禾香是知道了風聲,還是無意而為,這個動作確實給已經走在困境的溫歲一條退路。

所以他悶了悶聲,最後才說了一句,“挺好的。”

“謔?還有你覺得媽媽做得對的時候?”宋禾香半開玩笑似的調侃,手指在把手上輕敲,“她回去以後和你怎麽說了?”

“沒說什麽。”他直視對麵的宋禾香,“不過挺心動的。”

宋禾香幹脆笑出了聲,“肯定心動啊,這個待遇不是我說,別說是同行業,放眼所有行業也沒有這麽好的事了。”

“那為什麽要這樣?”他接口道,“我印象裏,媽你可不喜歡無本買賣。”

“自然是有本的。”宋禾香笑得愈加燦爛,“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打你媳婦兒的主意。”

周肆微微皺眉,一時間覺得怎麽不對勁,可又找不到原因。

“好了,別的不多說,我先出去了,今天在家住吧?”宋禾香說著站起身就準備往門口走。

看見他點頭,“嗯。”

“那就好,那你忙,媽媽出去了。”她說著往外走了出去,臨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過頭,“不得不說,你眼光還可以,有點媽媽當年的神采。”

然後關上門離開了房間。

聽見門口“蹬蹬蹬”逐漸變輕的腳步聲,周肆才意識到這次的談話居然就那麽簡短的結束了,沒有他想的爭吵,也沒有他想的沉默。

簡直像變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