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立業丟了。郭靖提著一袋子菜回到家,就發現防盜門露了一道縫,屋裏空****的,老爺子已經不見了。
接到電話的黃蓉心急火燎地趕來,和郭靖一起匆匆地趕去了醫學院。
“小區裏都找遍了,監控也調了,看著他出了大門上了公共汽車,提著一個兜子,裏頭是什麽不知道,廚房裏有切剩下的蔥段,有雞蛋殼,冰箱裏的半鍋剩米飯也沒了,你說他會去哪?”郭靖腿快,嘴也快,福爾摩斯一樣地分析著。
黃蓉沿著這條思路想著,像是接檔分析的華生:“蛋炒飯。上學的時候老頭給你帶飯,說這個又快又有營養還方便,飯盒裏還老有半截你們老家的紅腸,他最近越遠的事情記得越清楚,你覺得他來這兒了?”
郭靖點點頭:“以前的宿舍樓底下不在,就隻可能在這兒,解剖實驗室,每次他都在這兒等著。”
倆人已經到了走到了解剖實驗室的樓門口,卻連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怎麽沒有啊?”郭靖眉頭緊皺。
黃蓉四處看看,卻也沒看見郭立業的影子:“會不會是猜錯了?去監控室吧!”
說著,她拉著郭靖就要走,卻怎麽都拉不動他。郭靖好像看見了什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黃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他正看著這棟大口門口的台階。那一瞬間,她的思緒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那個時候,他們穿著校服,就坐在這裏的台階上,郭靖拿著飯盒,倆人一人一把勺子,一人一口,就這麽互相喂著蛋炒飯,像其他熱戀的小情侶一樣旁若無人地享受著屬於他們的甜蜜時光,分外溫馨。
很顯然,站在原地出神的郭靖也回憶起了學生時代他和黃蓉的甜蜜往事。
回想著那段時光,兩人心裏都一陣五味雜陳。
突然,黃蓉拽了一把郭靖,順著黃蓉的目光看去,手裏提著一個兜子的郭立業一邊提著褲子,一邊從廁所裏出來了。他一眼就看見了黃蓉和郭靖,馬上急了,急赤白臉地罵道:“光知道搞對象,我等你半天了,還吃不吃飯了小犢子!”
郭靖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回到家,郭靖煮了一鍋掛麵,找了一下午,都餓了,三個人圍著餐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郭立業吸溜吸溜地吃著,沒幾口就吃完了,郭靖拿過他的碗,又給他盛了半碗,遞過去:“素掛麵。我打小就記得你最愛吃這個。醬油醋蔥花一澆,喝醉了也是它,生病了也是它,來,再給您加個蛋。”
郭立業接過去,沒吃,看著荷包蛋,有些不高興:“誰讓你打雞蛋的?”
“沒包好啊?”郭靖有些驚訝。
黃蓉馬上起身站起來:“我去給您再包一個,保準不破皮兒。”
郭立業一把將她按了下來:“雞蛋不能吃,不能吃這個,吃了它我怎麽給你們蛋炒飯?”他把荷包蛋夾到了桌上,“我天天吃掛麵,省點錢買幾顆雞蛋,全叫你糟蹋了。”
黃蓉和郭靖相互對視了一眼,郭立業開始胡嚕胡嚕地吃著第二碗麵,剛吃了幾口,他像是又想到了什麽,突然又不吃了,他把碗一放,跑到牆邊櫃前麵拉開抽屜,找出了一封信,他拿過去遞給黃蓉:“郭靖給你的,他寫的。他不行,慫,不敢說,叫我給你。”
黃蓉打開信,看了看,很認真地念:“黃蓉同誌,我們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因為一些小事情,小誤會,暫時地分開了。我想和你互相關心、互相愛護,在人生的革命道路上結伴前行。毛主席說:‘要抓緊,什麽東西隻有抓得很緊,毫不放鬆,才能抓住。’咱們複婚的事情也要抓緊。如果你能接受我,我向毛主席保證……”
她念不下去了,望著郭立業,又看了郭靖。
郭立業特別認真地看向郭靖,說:“看我幹什麽,這信不是你寫的嗎,你又不好意思,瞅你那膽小慫樣子,我替你給了!”
他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郭靖:“夜裏說夢話都是叫黃蓉,人家來啦,你啞巴啦?”
郭靖望著黃蓉:“我爸說,他給咱們買房子,錢他出,他還藏著一些私房錢,郭郭一點都不知道。都給咱們,我替他數過了,一千六百五。”
說完,噗嗤一聲,郭靖和黃蓉都笑了,笑容裏都有些感慨和唏噓,五味雜陳。頓了頓,郭靖望著黃蓉,說:“要不,你考慮考慮?”
黃蓉故意問:“考慮什麽?”
“複婚唄,房子都要買了。不為我,也不為這房子嗎?”
黃蓉憋著笑,她頓了頓,剛要說話,叮叮咚咚,她和郭靖的電話同時都響了,在郭立業的目光下,倆人分別接了起來。
掛了電話,郭靖先說了一句:“科裏有急事,你姐叫我現在就去,你得幫我看看老頭兒。”
黃蓉一臉意外,郭靖見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問:“難不成你也有事?”
“醫院來了幾個食物中毒的。我倒是不一定非得呆多晚,可也得去一趟。”
“那怎麽整?”郭靖琢磨著。
“要不我帶他一起去吧,比起你,我這邊應該能應付得過來。”
越到了夜裏,越能體會到急診中心的忙。
人來人往中,郭立業坐在急診內科診室門口的一把椅子上,像個熱心的導醫,麵前一有人過來,他就起來招呼,有人看看他就走了,也有人不辯真假,順著他的指揮走到另一邊的各個地方。
黃蓉一頭汗地忙著,遙遙地從搶救室裏探頭看一眼這邊,見郭立業還在視野裏,就又忙去了。
不一會兒,郭立業就有些無聊了,他站起來溜溜達達,這裏看看那裏看看,走了幾步,他看見了一個坐在候診椅上的男人,他挨著那個男人坐了下來,問:“你怎麽了?”
這個男人一直在望著郭立業,他看了看郭立業,然後微笑著問:“您吃飯了嗎?”
郭立業很認真地說:“不要荷包蛋。素掛麵就行了。”
而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肖銳。
二十分鍾後,黃蓉終於忙完了,她從搶救室裏走出來,到急診內科診室門口一看,隻見門口的椅子上空空如也,郭立業早就不見了。她一路四處走著尋找著,目光所及之處,連郭立業的影子都沒有。
黃蓉又跑到幾個屋子裏分別看了看,都沒有,她有些急了,一邊拿出電話,一邊往外走去,這時,肖銳從門口走了進來,黃蓉看見他馬上就問:“見沒見郭靖他爸?我找不著他了!”
肖銳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溫不火,笑著說:“等你這麽半天,你也沒問問我去哪了。”
“肖銳——”黃蓉正視著他,她已經急了。
“別急,一急就容易亂了方寸,老郭沒事兒,他好好的。”
“什麽意思?”她眉頭一蹙,抬眼望著他。
“你們也不給他吃飯,餓啦,說想吃碗麵,我安排人帶他去吃點好的。放心。”
“你把他弄哪去了?”
“你急什麽。”肖銳指了指腦袋,“我知道他這兒不清楚,找了兩個人陪他,就在旁邊的飯店,等咱倆看完話劇回來,已經有人送他回家了。”
說著話他過去攬住黃蓉:“丟不了。”
黃蓉掙開,她實在有點不滿:“你怎麽沒告訴我一聲?他沒找我嗎?你找了兩個什麽人去陪他?萬一出點事我怎麽交代?”
這些話說出來,肖銳的臉也有些慢慢地往下掉:“一星期前就定好的票,我自己也沒吃飯,在這兒等你,你是不是不打算去看了?”
“問題是你沒看見這兒有個人嗎?郭靖有事走不開,郭郭大肚子就快生了,肖銳換了你是我,你能去看這演出嗎?”心急如焚,她又問了一聲:“他人呢?”
肖銳看看她,有些不高興地問:“如果是我丟了,你會這麽著急嗎?”
黃蓉急了:“你沒事吧?你跟一個老年癡呆的病人吃什麽醋?肖銳我沒開玩笑,老頭死倔,他想好了的事情誰都攔不住,萬一出點事就麻煩了,你趕緊帶我去找他!”
肖銳也急了:“這算是誰,他是誰?你公公嗎?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怕不好交待,交待誰?郭靖嗎?”
黃蓉匪夷所思地望著肖銳,頓了頓,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平靜地說:“我不想和你吵。把郭立業還給我。”
“把他還給你,我是不是還要把你也還給郭靖?”肖銳怒了。
黃蓉看著他,努力心平氣和地一字一句地對他說:“請你帶我去找他。好嗎?”
“找誰?郭立業,還是他兒子?”他瞪著眼睛咬著牙。
黃蓉實在忍不住了,對著他就是一聲大吼:“他人呢?!”
沒等肖銳回答,隻穿著短褲的郭靖就氣衝衝地一路走了過來,他拉著已經換上了郭靖褲子、穿著白大褂的郭立業,全程理都不理肖銳,從始至終連正眼都沒瞧過他一眼他,不管他說什麽幹什麽,一概不聞不問,眼睛隻看著黃蓉,說:“別著急,沒事,老頭除了尿褲子,一點事也沒有。他看錯了人,跟錯了路,差點讓人領走找不回來,好在我出來碰上了,一會兒我就帶他回家,不麻煩你,你忙著啊。”
黃蓉越著急越是說不出話來,眼看著郭靖要走,她伸手去拉,拽了一把沒拽住,又拽了一把。
被她拉住的郭靖轉頭看看她,說了一句:“你忙你的,我也在忙,咱倆忙起來都沒個邊,我能理解,可你不該把老頭交給他。”
“你知道個屁!”黃蓉心裏憋屈,一下子就吼開了。
“我屁都不知道,我隻知道我很多地方都不如他,我沒他有錢,我沒他有心,我沒他那麽自私,沒他那麽多能支使的人,支使著帶我爸去吃什麽狗屁陽春麵,我們回家去吃掛麵,行嗎?”
肖銳一直在一旁察言觀色,越聽郭靖這麽說,他反倒越放鬆了,就那麽事不關己似的站在一邊靜觀其變。
黃蓉直直地望著他:“說完了嗎?”
“過兩天我就走了,走之前有些話本來還想再說,還想再問你一次。算了,問不出來,不問了,不說了。從現在起,你好,不好,高興,不高興,全他媽跟我沒關係。這個世界上,你再沒有需要關心你的那個人了。”他很真誠地笑了笑,“所有的事情都會有個終點,我以前特別怕這天,我不知道這一天會是個什麽樣的。今天看見了,其實也就這樣。那就這樣吧。回見。”
說完,他帶著郭立業大步往前走去。
一秒、兩秒、三秒……
五秒鍾後,黃蓉終於忍不了了,她一路追了過去,追上去衝著郭靖就是一腳,又踢又打,又說又罵:“慫包蛋!你就是個懦夫!你爸罵得沒錯,你就是個懦夫,我他媽就要刺激你!我再不說你就不問了?是我不說還是我沒說的機會?你問過我幾次,以前趕你都趕不走,怎麽這回你沒勁兒了?從我第一次答應嫁給你,叫你放了鴿子到現在,我原諒過你多少回?你傻呀你,你不知道不管你多幼稚多混蛋多傻,我都會經不住你這些傻、再原諒你啊?說完了這些就走,你覺得你挺英雄是不是?你怎麽不去死啊?”
說著罵著,一行眼淚就流了出來,黃蓉一把擦掉,接著罵:“去非洲?我答應了嗎你就去非洲?你是不是在報複我郭靖?就用這種天底下沒人用的缺心眼的辦法來報複我?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二?報複完了你痛快了,罵完了你就想走?做夢,門也沒有!”
她望著郭靖:“姓郭的你給我聽好了——”
聽見有人說姓郭的,郭立業也茫然地抬起頭來,四處看了看。
黃蓉望著郭靖,深深地望著,那種目光恨不得將自己刻進他的眸子裏去:“我不和你複婚,不是因為我不喜歡你,不是因為你幼稚,也不是你傻,是因為你蠢,蠢得這麽多年了你連句反正話都聽不出來,蠢得要用告訴我你都有孩子了這種狗屁方法來刺激我,我是呼吸驟停還是深度昏迷?需要你這麽地來電擊刺激?”
“是啊,我蠢啊,我不蠢我能一直像隻小狼狗一樣,打我罵我,你怎麽對我我也不走啊?”郭靖的眼圈也紅了。
“求我,現在就求我!跪下,求我嫁給你!”黃蓉看著他,眼眶裏已經漸漸溢滿了淚水,“求婚你個蠢蛋!不求是不是?不求今天就別過了,你求啊,必須求,我求求你了郭靖,求求你能不能對我求婚啊,求我和你複婚啊——”
郭靖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他傻呆呆地望著她:“我沒戒指啊,怎麽求啊?”
黃蓉急了,她一隻手捂著嘴,一隻手在他麵前比劃著:“畫一個呀,畫呀,用手指頭畫呀,你傻呀你啊!”
頃刻間,郭靖唰的一下就跪了下來,拉著她的手,在她的手指頭上畫了個圈,還沒等他畫完,黃蓉已經在頻頻點頭,大聲地說了一句:“我願意!”
瞬間,郭靖淚如雨下,而一旁的肖銳,早已麵如死灰。
***
黃蓉臨時居住的公寓樓下,郭靖站在柔和的月光裏耐心地等待著,他看著樓上那扇亮著燈的窗戶,麵容宛若新生。
而樓上,黃蓉已經把行李打包收拾好了,她把鑰匙遞到肖銳麵前,很誠懇地說:“有很多話,這時候又不知道該怎麽說。肖銳,謝謝你。”
“我需要說一句不客氣嗎?”肖銳看著她,並沒有要收回鑰匙的意思。
見他一直沒接,黃蓉把鑰匙放到了桌上:“屋子我都收拾過了。”
肖銳頓了頓,故意問了一句:“廚房呢?”
“全擦過了。”
“衛生間呢?”
“裏裏外外都幹淨,一根頭發也沒有。不會堵住地漏的。”
“健身那屋呢?動感單車你用過嗎?”
“還沒來得及。”
“那客廳呢?沙發你也吸過了?”
黃蓉剛說了一聲對,肖銳繃不住了,他連聲質問道:“我用你吸嗎?用你掃嗎?這屋子裏裏外外用你幹活嗎?你全幹完了,要公寓衛生員幹什麽?你這算什麽?這鑰匙算什麽?我又算什麽?房東嗎?”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他一直在壓抑著自己,終於爆發了,他情緒有些失控地說:“我這麽久了我這到底算什麽?我就是這麽談戀愛的嗎?從小到大,我說的話沒有任何人說駁就駁。黃蓉,不管在家裏,還是在學校,小學中學大學,到現在的公司,從班長到老板,沒有任何人會這麽對我,你說我控製你,這就是我控製的結果嗎?這事傳出去你覺得別人會怎麽議論我,怎麽議論我幹的這個事?憑什麽?”
黃蓉看著他,一直很平靜:“咱倆是同學,從大學到現在,我了解你。你喜歡控製別人,你不服輸,所有人都要聽你的,你如果不這麽要強,也不會一路走到現在,但是你要知道肖銳,你這種性格會生病的。你的手在微微發抖,這是焦慮症的前兆。你明白嗎?”
“明白啊,我還不明白嗎,我再不明白我就成傻逼了!”肖銳前所未有地吼罵了起來。
“做為同學,做為特別好的,曾經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改改,別這麽強迫自己,也別強迫別人,好嗎?你總問我好嗎好嗎,你的那些‘好嗎’,是在問嗎?你喜歡替別人決定任何的事情,就像我現在問你一樣,你放鬆點,別像郭靖一樣幼稚,好嗎?”
肖銳的眼睛已經紅了,他直直地看著她:“你想說什麽?”
“郭靖有他的幼稚,你有你的幼稚,醫學院那麽多畢業生,男男女女千奇百怪,有閃婚有單身有師生戀,還有暗戀到現在還不肯說出口的,在感情上,每個人都是幼稚的,我也是,你也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肖銳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進耳朵裏,他找出了自己的手機,解開鎖,遞給黃蓉:“郭靖怎麽對你好,我也一樣可以。給郭靖打電話,告訴他,你會嫁給我。好嗎?”
黃蓉伸出了手,但沒有接手機,而是錯開手機,將手伸到肖銳麵前,等著他來握手:“找個比我好的,沒我這麽矯情的,願意聽你話的姑娘,你一定會好好的。”
肖銳沒理會她伸過來的手,執拗地把手機放在她麵前,望著她,目光陰沉:“你要是不接這個手機,會後悔的。”
黃蓉歎了口氣,隨後把手收了回來,拿起外套往外走去,她剛轉過身,就聽見肖銳在她背後說:“我怕你不安全,在這屋裏裝了監控,你在這裏的所有畫麵都在這個手機裏。”
黃蓉倏地一下站住了,回頭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肖銳走到她麵前,繼續說著:“除了衛生間,全有,包括臥室。我的理智告訴我,不能把這些視頻發到網上,可你非要讓我扔了理智。別這麽對我,別激怒我,好嗎?”
“肖銳,你別叫我瞧不起你。”她咬著牙,對上了他的目光。
“我也怕。我怕你瞧不起我,怕這東西上了網,一個讓所有人都看見的女大夫,怎麽給病人看病?”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你能報警,按法律,我頂多拘留七天,黃蓉,你一輩子就毀了。你別逼我,好嗎?好不好?”
啪,黃蓉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發。不發你是孫子。”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肖銳終於忍不住了,他一腳把桌子踢倒,把屋子砸了個稀碎。
剛回到醫院,黃蓉就收到了肖銳發來的鏈接,她點開一看,整個人都炸了。這王八蛋真他媽發了!
急診中心,黃蓉一陣氣急攻心,轉身就要回去剁了肖銳,郭靖拉著壓不住火的她,死命地勸著:“法律!法律是幹什麽的,專治這種無賴的呀!這時候不要法律還什麽時候要,聽我的,必須用法律解決!”
“放開我!他還真發了!現在隻是客廳廚房陽台健身房,再不攔著就是臥室了,你給我把手術刀,別攔著我,聽見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去了咱一刀一個,先把他幹倒了自己上電視新聞,那時候全國人民看得更清楚,你聽我說四個字,自己默念,冷靜,法律,法律,冷靜……你先踏踏實實值你的大夜班,我去報警,報完了警回來,咱們一起拿刀子找他去,好不好?”
黃蓉還想說什麽,郭靖推著抱著她一路走進了急診中心:“你看你看那邊閃著燈的是不是警車?哎不是,是救護車,咱先看病人啊聽話。”
深夜,空空****的停車場內,肖銳拿著電話從電梯的方向走了出來,走向了自己停車的位置,他一邊走,一邊陰著一張臉打電話:“叫你發你就發,別問。我這裏沒答案。上好你的鬧鍾定好你的表,到點兒了全放網上去,有一條漏的,明天滾蛋!”
說完,他啪的一聲把電話合上了,一路走到自己的車前,他把車鎖摁開,拉開車門剛要上車,就從後視鏡裏看見自己的身後站著一個人。他嚇了一跳,轉過身去看的瞬間,一個巨大的拳頭倏地就砸在他的臉上。
肖銳捂臉就跑,而打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郭靖。他戴著一雙拳擊手套,追著肖銳打,拳拳到肉,一邊打一邊罵:“拍!偷拍!我讓你偷拍!我讓你威脅!我讓你控製!有話好好說你躲什麽?我跟你講法律你跑什麽!我叫你跑!叫你跑!別跑你接著拍啊!拍!照著我拍!拍呀,瞄準了好好拍!”
不消一會兒,肖銳的眼睛都被揍青了,滿腦袋包的他一邊拿手機錄著郭靖動手的視頻,一邊踉踉蹌蹌地連滾帶爬地摁著電話報警,110一接通,他馬上對著裏麵就喊:“殺人犯,有人要殺我,趕緊來人,快——”
話沒說完,肖銳一眼就看見有兩個民警從側門出來,左右一看,向他們走來,肖銳一下子爬起來跑了過去:“快快快,就是他,你們看看把我弄成什麽樣了,這是個大夫,大夫打人啊!”
郭靖吸了吸鼻子:“沒打人,鬧著玩呢。”
“誰是肖銳?”其中一個民警問道。
“我啊,我報的警。”肖銳愣了一下,他突然反應過來,“你們怎麽來得這麽快?”
另一個民警看著他,說:“你的秘書報的警,說你散布女性隱私的視頻。跟我們回去再說吧。”
郭靖樂了,忘了還戴著拳擊手套,一把就將戴著拳擊手套的手朝著警察伸了過去:“為人民服務,警察同誌,好樣的啊!”
民警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無故打人,你也回去。”
***
一個月後。郭靖和黃蓉複婚了。
今天,是他們大喜的日子,酒店外麵的草坪上熙熙攘攘的,能來的今天都來了,不過醫生護士居多,倘若都穿上白大褂,這就算是醫學論壇了。
郭郭的肚子大得出奇,手腳卻還依然靈活,她用一隻手抱著肚子,在人群裏迎來送往,招呼著這個那個,比她自己結婚還高興;陳小南做了手術,已經好了,穿著一件看不清胸圍的衣服,神采如初,她聚在一幫產科的醫護之間,又說又笑,笑聲比誰都大。
隻有郭立業戴著一副墨鏡,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也不主動說話,老於和曾鯉先後走了過來和他打了個招呼,郭立業看著他們,嘴裏隻有一句話:“你好,請進隨便坐,吃好喝好。”
老王也來了,剛過去要招呼他,郭立業馬上又說:“隨便坐,吃好喝好。”
老王看看旁邊的韓浩月,一臉意外:“老爺子這是不是——好了?”
郭立業把墨鏡摘下來,很認真地回答他:“閨女教的,見誰都這麽說,妥妥的。”
大夥都笑了。
十一點五十八分,典禮開始,鼓樂齊鳴。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他們翹首望著,目光盡頭的植物拱門下麵,西裝革履的郭靖和穿著婚紗的黃蓉一起出現了,陳小南表情微妙地望著他們。
司儀是相聲小劇場的牛老板,郭郭的師傅,他看著比新郎新娘還興奮,在他的指揮下,吳漢唐把黃蓉一路帶到了郭靖麵前,倆人互相望著,一時間感慨萬千。
司儀把話筒伸到黃蓉麵前:“新娘子說句話,想說什麽說什麽。”
黃蓉看著郭靖已經紅了的眼眶,小聲地對著他說:“你要幹什麽?你可別哭啊。”
頓時,在座的所有親朋好友都笑了。
話筒被司儀遞到了郭靖的麵前,他吸了吸鼻子,眼睛亮閃閃的,欲言又止。突然,他一把將話筒推開,一下子抱住了黃蓉,將她橫抱了起來,喊:“黃蓉,我他媽終於把你娶回家啦!”
哄笑聲中,黃蓉掙紮著從他懷裏下來,挽起郭靖的胳膊,這才正式地準備往台子上走。正在這時,忽然,音響茲拉一聲,郭立業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底下上了台,搶過了司儀手裏的話筒:“錯了錯了,錯了——”
音樂聲停了,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郭立業,台底下的黃彩雲眉頭又像以前一樣皺了起來。
郭立業一路走到郭靖和黃蓉麵前,特別認真地說:“司儀給弄錯了。”
他指著黃蓉說:“這是郭靖。”說完他又指著郭靖說:“這是黃蓉呀。”
他一本正經地看著司儀,言語裏有些不高興:“我盼星星盼月亮盼這麽久,就為這一天,你是怎麽弄的,怎麽連新郎新娘都能弄錯了,你們看看這都成什麽了?”
韓浩月和郭靖趕忙過去勸,吳漢唐也湊了過去,三個人七嘴八舌地勸著,把郭立業往台下拉,但執拗的郭立業死活就是不肯下台,誰說也不行,他推開這個撥開那個,最後急了,喊道:“我這麽大歲數怎麽會看錯,你們一個個眼睛都老花了嗎?這都反了還怎麽結婚呢?錯了就不許結!”
“爸你沒看錯,我是郭靖!”混亂裏黃蓉叫了一聲,她看看郭靖:“錯沒錯?問你呢,錯沒錯?”
“沒錯沒錯。”說完,兩人轉身去了後台,把衣服換了過來。
不一會兒,郭靖穿著婚紗,黃蓉穿著西服再次站上了台中央,郭立業這才踏實了,乖乖得和黃彩雲、吳漢唐一齊坐在幾把椅子上,幾個人大合影。
啪啪啪啪,閃光燈剛剛閃過,人群裏突然有人“啊呀”了一聲,韓浩月的耳朵最尖,他一看,是抱著大肚子的郭郭,她扶著桌子哼哼呀呀地慢慢坐了下去,韓浩月趕忙走過去一看,問了一句:“怎麽了你?”
黃蓉和郭靖也趕了過去,郭郭的額頭上都是細汗,她咬著牙說:“我可能要生了——”
韓浩月一點都沒慌,他反倒是特別地放鬆:“我以為是什麽事呢,要生了呀。這星期第四回了,又是詐胡吧?”
郭靖剛要過來看,韓浩月輕輕地攔了一下:“哥,郭郭的意思,還是想讓嫂子的姐姐給看看。”
郭郭越來越不對勁了:“嘮叨完了嗎老東西!真的不行了——”
瞬間,好多醫護都聚了過來,黃彩雲過來一看,羊水已經破了,滴滴答答流了下來,她見慣不怪,像是看著小羊生羊羔一樣地說:“去,就近找個屋子,把人抬過去吧。”
隨後,韓浩月抱起郭郭,穿著婚紗的郭靖和眾人七手八腳地幫襯著,將她一路運到了酒店裏麵。
沒過多久,哇地一聲啼哭,孩子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