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小德張看見慈禧老佛爺非常喜愛的一件外套和一條裙褲送到了洗衣房,便走過去對劉信芳道:“老佛爺的這兩件衣裳,由我來洗。”劉信芳以為是聽錯了,或者,她以為小德張在開玩笑,於是就陪著笑臉道:“張總管,您哪能洗衣服?洗衣服的活兒,是我們這些下女們幹的粗活兒……”小德張堅持道:“這兩件衣服,我今天洗定了。”八寶總管態度這樣堅決,劉信芳還能不允許嗎?
小德張不僅會洗衣服,而且還洗得非常在行、非常地道。劉信芳一旁看了,心中不由得暗暗吃驚。這個八寶總管,從什麽地方學來的一手洗衣的工夫?她哪裏知道,小德張的很多工夫,都是在裕哲家被逼出來的。逼出來的工夫,到了皇宮內,他還都派上了用場。
小德張將衣服洗淨後,親手把衣服晾了起來,並告誡劉信芳道:“老佛爺的這兩件衣服,誰也不準動。等晾幹了,我來處理。”
那時候,皇宮內還沒有什麽熨鬥之類的東西。所謂熨燙衣服,就是將晾幹的衣服折疊好,用雙手或其他的重物,把衣服擀平整。小德張卻琢磨出了一個新花樣。他把燒開的水,盛入一個銅壺裏,用銅壺的底部,將衣服熨整齊。他的這種熨衣服的方法,跟我們今天已經十分相似了。
小德張把老佛爺的外套和裙褲熨燙完畢後,分付劉信芳道:“把這兩件衣服立即送給老佛爺。”劉信芳不敢怠慢,親自把這兩件衣服送到了老佛爺的手中。慈禧見這兩件自己非常衷愛的衣服,洗得如此幹淨、熨得如此平整妥貼,心中十分高興,便要給劉信芳獎賞。劉信芳慌忙跪拜道:“回老佛爺,這衣服不是奴才等所洗,是八寶總管小德張親手洗的、親手熨的……”她還把小德張發明的那種新式的熨燙法,詳詳細細地向慈禧陳述了一遍。慈禧既驚訝又高興,忙著差人傳詔小德張。
見著小德張後,慈禧眉開眼笑地對他道:“小德張,我沒有看錯人,你真是一個會當差的奴才呢。”小德張謙恭地道:“老佛爺,奴才以為,做奴才的,就要盡心盡力、全心全意地為老佛爺做事。要不然,那奴才就算不上一個稱職的奴才……”慈禧笑得更歡,連連點頭道:“好,小德張,你說得很好。我早對你說過,隻要你對我忠心耿耿,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小德張知道,老佛爺對自己又有了一份好感。他必須趁熱打鐵,把老佛爺的這種好感再加深一步。因此,他又在慈禧的衣服樣式上打起了主意。
季節眼看著就要進入冬天了,人到了冬天,便要穿暖和的衣裳的。所以,小德張就計劃為慈禧老佛爺搞一件式樣別致的大衣。慈禧當然不缺大衣穿。她起碼有一百多件大衣,貂皮的,虎皮的,各種各樣昂貴的大衣,她無所不有。因此,小德張以為,要給老佛爺挑大衣,不能隻注重質量,關鍵的,是大衣的款式。一件狐皮大衣,讓寒梅激動不已,可就算有一百件狐皮大衣,老佛爺恐怕都懶得看上一眼。小德張要找的,是能給老佛爺帶來驚喜的那種大衣。
小德張利用一切機會,把慈禧的一二百件大衣都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番,然後,就揣著足夠的銀子,不分早晚地,隻要有空閑,就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裏轉悠。
他現在身上也有一些銀子了。寒梅給他的首飾,他整整當了一千五百兩銀子。除去花在孫氏身上的,再加上他現在不菲的俸銀,要叫他拿出幾百兩銀子來,也不是個什麽大難題。雖然他時不時地會給李蓮英和崔玉貴送點“孝敬”,但買一件很像樣的大衣,他的銀子也還還是綽綽有餘的。
然而,他幾乎跑遍了他能跑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店鋪,他鑽了不下於百十家,可就是沒有找到一件能令慈禧老佛爺驚喜的大衣。店鋪裏掛著的大衣,要麽質量低劣、式樣陳舊,要麽就是老佛爺早就有了的。他一連奔波了有半個月,但一無所獲。
小德張不能不考慮自己的這個計劃有無實現的可能性了。市麵上有了什麽大衣,隻要是款式新穎、質地考究的,老佛爺便會馬上就能得到。有許多太監,是專為老佛爺挑選衣物的。也就是說,要想在市麵上找到一件不同凡響的大衣,這種可能性,幾乎等於零。
那麽,小德張的這個計劃,就完全沒有實現的可能性了嗎?他雖然有點灰心,但絕對沒有失望。他想到,自進入南府戲班之後,他幾乎所有的計劃都實現了,盡管,有的計劃在實現的過程中,遇到了許多的麻煩,但最終,他還是如願以償了。過去能這樣,現在為什麽不能這樣了呢?俗語說得好,有誌者事竟成。隻要自己有恒心、有毅力,就沒有什麽辦不成的事。然而,問題是,究竟到什麽地方才能給老佛爺買到一件別具一格的大衣呢?這天晚上,小德張又在京城的一條大街道上轉悠了。轉來轉去,夜已經被他轉得很深了可他依然沒有回去的意思。到底是大清帝國的都城,這麽深的夜了,街道上依然是人來人往的,沒有一絲空寂、冷清的感覺。小德張似乎也沒抱著什麽目的,隻信步在街麵上緩緩地走著。
小德張沒有穿官服。他私人上街,一般都是穿便衣。他現在不是一般的小太監了,他有了身份,也有了地位,所以,他的便衣就有了一定的檔次,配上他天生的秀氣和靈性,乍看去,他同那些豪奢之家的公子哥兒們已經沒什麽兩樣了,而且,他比那些公子哥兒們,也實在是要灑脫得多。
驀地,他看見了一個容顏非常蒼老的婦人。他很是吃了一驚。這婦人,簡直就跟他的母親長得一模一樣。他差點就上去喊她為“娘”。是呀,他的母親怎麽可能單身來北京呢?她,隻能窩在遙不可及的呂官屯,同哥哥張月峰在一起苦度時光。
這麽一來,他就十分思念把他含辛茹苦喂養大的母親了。母親,現在會幹什麽呢?她知不知道,她的兒子,已經做了官,正朝著自己的目標和理想走去?想到母親,小德張就有些內疚。在宮中,他雖然時常會想起家鄉,但想到母親的時候,是不多的,他想得最多的,是蘭蘭。自己隻給母親寄過一回銀子,50兩,其餘的,連一封信也沒寫過。
小德張下了決心,應該找個識字的人,代自己寫封信回去,告訴母親,她的兒子一切都很好,叫她不要掛念,有可能的話,再多多地寄些銀子回去,讓母親也買點好東西吃。母親要是接到了兒子從北京寄去的信,該會有多麽地高興啊!
他有些想得出神了,不知不覺地,他停下了腳步,站在那裏,想母親接到自己信後的情景。突地,一隻軟綿綿的手悄悄地搭上了他的肩,跟著,一個比這隻手還要軟綿綿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飄起:“公子,你一個人,在這兒想什麽心思啦?”
有這樣一隻軟綿綿的手的,當然是一個女人,而有這樣軟綿綿的聲音的,又當然不會是一個尋常的女人。小德張不用看也猜得出,大半夜裏,敢攔截一個單身男人的女人,不是妓女又會是誰?所以,他也就沒好氣地抖落了那隻蛇一般軟綿綿的手,頭也不抬地道:“我想什麽心思,是我自己的事,與你毫無關係。”
那條蛇不甘寂寞,又爬上了他的肩。“喲,公子,你長得這麽水靈,說起話來,倒是很衝啊!這怎麽會與我毫無關係呢?我見公子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站在這裏發呆,怪可憐的,所以就想給公子一些關懷和溫暖,公子怎麽不領我的情呢?是不是公子身上沒帶錢?沒關係的,下次一起結算好了。我見公子長得英俊,實在是想和公子在一起玩玩。公子如果覺得過意不去,那就先記上賬好了,我不怕公子會賴我的賬的,公子長得不像個賴賬的人.…...”
這妓女的一席話,雖然大都出於職業的需要,但其中,也多少能聽出一些實實在在的內容。一是,小德張長得確實討人喜歡,特別是對女人來說,就更是如此,連一個妓女都願意和他免費“玩玩”。另一個是,小德張的麵相長得讓人放心,看上去,他是一個非常誠實又很講信用的人。這兩點,對小德張在皇宮大院內的所作所為,該起著多少不可估量的作用啊。
然而,小德張此時正心事重重,哪有什麽興致同一個妓女玩耍?所以,他不無怨怒地看了這妓女一眼,便想走開。誰知,他看了一眼之後,就再也走不開了。他的目光,十分貪婪地盯在了這個妓女的身上。
是這個妓女長得驚世駭俗而引發了小德張心中固有的邪念?當然不是。做妓女的,雖然大都長得有些姿色,這是她們用來吸引男人的主要資本,但眼前的這個妓女,至少要比寒梅遜色五分,因此,這樣的女人,是不大可能吊起小德張的胃口的。再者說,小德張目前還沒有把主要心思和精力放在和女人玩耍上麵,就是送一個仙女入他懷中,他恐怕也隻是用目光靜靜地欣賞一會兒。
此刻,他正用兩道聚精會神的目光在欣賞眼前的這個妓女。但他不是在欣賞她的身體長相,他是在欣賞她的著裝。天氣已經十分地冷了,雖然還沒有到隆冬時節,但在這樣的夜裏,穿著一條裙子,也實在是需要一種很大的毅力和精神。而站在小德張麵前的這個妓女,此刻恰恰就穿著一條裙子。她這條裙子很短,而裙子上還有意無意地挖出一些小孔,把僅能遮住的屁股又恰到好處地露出些許皮肉來。這樣的裙子,市麵上是無論如何也買不到的。
小德張的眼睛頓時一亮。妓女們的服裝,往往是最能領導服裝新潮流的。這是她們職業的需要。雖然她們的肉體,大都已陳腐不堪,但除了肉體,她們的一切,又都是日新月異的。盡管,這個妓女的這條裙子,是不能介紹給慈禧老佛爺的,但是,妓女們的大衣,肯定會有著在市場上見不到的新潮款式。自己為什麽不到妓院中去查看一番呢?自己幾乎跑遍了北京城,卻百密一疏,把欣欣向榮的妓院給忘卻了。
小德張還想到了李蓮英。聽崔玉貴說,李蓮英當初給老佛爺梳頭的時候,也遇到了不少難題。最大的難題就是,老佛爺幾乎每天都要換一種新的發型。李蓮英雖然不是笨蛋,笨蛋了就不會從河北大城縣跑到北京城裏尋覓發財之道,也不會由一個京城裏聞名四方的混混兒,搖身變成一個赫赫有名的太後宮大總管,但是,麵對著慈禧不斷更新發型的欲望,他也感到無可奈何起來。最後,李蓮英靈機一動,也跑到妓院裏,跟著那些花俏的妓女們,學得了許許多多式樣翻新的發型,而博得了慈禧老佛爺的歡心。
小德張笑了起來。自己,竟然跟李蓮英大總管走得是一條路呢。要是,老佛爺知道了,她的那些新潮的發式,全是妓女們梳的,她心裏會怎麽想呢?
那個妓女當然不會知道,小德張的心眼裏,會活動出這麽許多豐富的內容。她見他直楞楞地瞪著自己,還以為他是被自己說動了心,或者,他是被自己的美貌所俘虜,所以,她就作出千嬌百媚的樣子,一手撫胸,一手把裙子又朝上麵捋了捋,然後嗲聲嗲氣地道:“公子,你看我長得美嗎?”
小德張是非常討厭女人故作姿態的。雖然他遠遠還沒有讀懂女人,但他也知道,那種故作姿態,完全是虛假的、騙人的把式。不過,他此時卻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道:“嗯,小姐長得真美,是我所見過的女人當中最美的一個,沒有人能比小姐長得更美了……”
妓女們的言行舉止,當然帶有鮮明的職業特點。而小德張的這番話,也確實具有了一個成熟的嫖客的口吻了。那妓女聽了十分地高興,一邊扭動著腰肢一邊靠近小德張道:“公子這麽說話,想必是願意跟我一起去玩玩了?”
小德張越來越像個嫖客了。他伸手在她的塗滿了脂粉的臉蛋上摸了一把,用一種色迷迷的聲調道:“能跟你這樣美豔的上姐在一起玩玩,我真是求之不得呢。不知道,同你玩一次,要多少銀子?”
妓女回報給他的,也是一種*的目光。“公子,幹嘛急著談價錢啊?提到錢字,人情也就薄了。到飯店吃飯,也可以飯後再算賬嘛。不過,公子既然問了,我也就不妨告訴公子。我的身價,一個時辰是5兩銀子,如果玩一夜,價格優惠,有20兩銀子就足夠了。不知道公子想怎麽玩法啊?”
一晚20兩銀子,雖不算太貴,但也不算低了。小德張以一種滿不在乎的口氣道:“20兩銀子,也太便宜了。像小姐這樣漂亮的女人,一晚上至少要值50兩。這樣吧,我呆會兒還有事,就先和小姐玩一個時辰吧。一個時辰,我付10兩銀子,不過,醜話可先說在前頭,要是小姐不能令我滿意,那我就隻能給小姐你5兩銀子。”
妓女連忙道:“公子這是說的什麽話?我們幹這行的,就是讓顧客乘興而來,滿意而歸的。公子敬請放心,這一個時辰內,我保證讓公子舒舒服服、滿意又高興。”說罷,貼上他的身,挽起他的手,像一對如膝似漆的情侶般,朝著燈火煙姍處走去。
這妓女有個藝名,叫紅菱。她所在的妓院,名字倒有點詩意,喚作“藕斷絲連”。敢情,這妓院的老鴇,是想叫那些嫖客們,來了一次還想著來第二次。
紅菱把小德張領到了自己的屋子內。屋子很亂,卻也有一些溫暖的感覺,至少,比站在大街上要暖和多了。她進了屋子,就迅速地把門抵上,跟著,就動手解衣服,口中言道:“公子,一個時辰不長,我們還是抓緊時間吧……”
小德張連忙阻止道:“紅菱小姐,且慢。這麽冷的天,衣服脫了,是要著涼的……”她奇怪地道:“公子,我不脫了衣服,我們還怎麽玩啊?不但我要脫,公子也要脫呢……”
小德張笑了一下道:“紅菱小姐,我這人,跟別的男人不一樣。我,總是很喜歡摸摸女人身體的,摸的時間越長,我心裏越高興……”
他的臉上雖然笑著,但他的心裏卻在流淚。以前,他幾乎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和蘭蘭在一起,他一切自如,因為,他那時還是個健全的男人。和裕太太在一起,和楚楚在一起,甚至,包括那個寒梅,和她們在一起,他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而現在,同這個紅菱在一起,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一個純粹的男人了。男人能做的事,他早已經是力不從心了。
小德張忘不了自己曾親眼目睹的那個裕哲的兒子和裕太太在**翻滾扭動的情景。他十分清楚男女在一塊是怎麽一回事。隻是,這種事情對他來講,已經是永遠不可能發生的了。他更忘不了,自己被捆在裕哲家的廊柱上,裕哲的兒子強行扒下自己的褲子,裕哲強迫裕太太看自己的**……
想到這些,小德張不能不十分地悲傷。為了一個光輝的前程,為了能夠升官發財,自己付出的代價,也實在是過於慘重了。在悲傷的同時,他又非常地憤恨。一股無名的怒火,迅速地燒遍了他的全身。他情不自禁地大叫道:“他媽的!老子咽不下這口氣!老子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
他的這話,實際上就是他賴於掙紮和奮鬥的精神支柱。不過,那個紅菱卻不是這樣想。她以為,麵前的這個歲數不大的男人,很可能是有些變態。她雖然也還年輕,但卻是久經沙場了。到底有多少個男人和她睡過覺,她就是想數,也數不過來了。幾乎什麽樣的男人她都見過。朝廷官員,巨商富賈,酒鬼,乞丐……隻要有錢,她一概來者不拒。當然,如果能遇上一個既有錢又年輕英俊的男人,她還是會很興奮和激動的。本來,她見著小德張,早已心儀,以為他肯定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小男人,或者,他還是一個未諳世事的童男子。可現在,見他這麽歇斯底裏地一叫喚,她頓然覺得自己看錯人了。這小男人,八成也是個嫖客中的高手了。看來,自己還得小心應付才是。不是為了別的,一個時辰十兩銀子,對她就已經是一個不小的**了。
紅菱趕忙走過來,坐在他的腿上,用手勾住他的脖子,顫顫巍巍地道:“公子,用不著這麽發火的。我們幹這行的宗旨是,對顧客一定服務周到。顧客想怎麽玩,我們一概無條件地服從。公子既然喜歡摸女人的身體,那你就放開手摸吧………”
她這麽一說,他還清醒了過來。自己為什麽要在她的麵前大發脾氣呢?遇事要冷靜,一定要控製住自己的感情,感情用事,就什麽事情也辦不成。想到此,他馬上便平靜了下來,笑嘻嘻地道:“紅菱小姐,我剛才真的發火了嗎?”說著話,他的一隻手就伸到了她的大腿上,似是在輕輕地撫摸她。她言道:“喲,公子,你沒瞧見你剛才那副模樣,真要把人嚇死了……”小德張說:“紅菱小姐,我現在,還會把你嚇死嗎?”她嬌聲道:“公子,這是說的哪家話呀?你現在,快要把我給樂死了……”
小德張的一隻手,慢慢地摸到了她的裙子上。他輕輕地道:“紅菱小姐,你這裙子當真與眾不同的。在哪兒買的?我好像從未見過呢…·”
她“格格”笑道:“公子,你恐怕是第一次到這裏來玩吧?我們穿的衣服,市麵上是買不到的,都是春柳姐做的。春柳姐專門為我們幹這行的做衣服,可賺了大錢啦!”
小德張心裏一動,口裏卻裝作漫不經心地樣子道:“春柳姐?我好像還是第一次聽說呢。喂,春柳姐是幹什麽的?”
紅菱道:“公子第一次到這裏,當然是不知道春柳姐了。春柳姐也是這樓裏的姐妹,不僅人長得俏,心眼也活,手更靈巧。有客人了就接客,沒客人了就裁剪衣裳。她做的衣裳,件件都是了不得的,姐妹們穿上她做的衣裳,往大街上這麽一站,男人們的目光就都吸引到這邊來了。所以,姐妹們都喜歡買她做的衣裳。她呢,也就跟著發財了……”
小德張故作驚訝道:“紅菱小姐,我可真沒想到,在青樓之中,還有這樣的一位才女!喂,你現在能不能帶我去見見那位春柳小姐?”她忙道:“現在?公子,你是不是也太性急了?我和公子還沒有玩呢,你怎麽就想著要去見春柳小姐啦?”
他陪上笑,用手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紅菱小姐,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我這個人,你恐怕還不太了解。我呢,隻要聽到誰有本事了,就想著馬上要去見到他。要是見不著他,我的心裏就十分的難受。現在呢,我的心裏正難受著呢。紅菱小姐,我心裏這麽一難受,還怎麽和你好好地玩呢?”
他雖然笑著,但也說得就像真的一樣。然而,她卻是不相信。“公子,我怎麽沒聽說,世上還有你這樣的人?莫不是,我剛才對你說,春柳姐長得俏,你就嫌我長得不夠漂亮吧?”
他搖頭道:“紅菱小姐,這你就冤枉我了。春柳小姐長得再俏,難道還有紅菱小姐你長得漂亮嗎?我隻不過是想見春柳小姐一麵罷了。”見她還想說什麽,他忙阻止道:“紅菱小姐,如果你不願意領我去。那我自己去好了。我就不信,我會找不到這個春柳小姐。”
隻要那個春柳今晚上在“藕斷絲連”妓院裏,他就一定能找到她。而且,她也一定會見他的。她是妓女,他現在是嫖客,嫖客拿出了錢,妓女就沒有任何理由拒絕。當然,如果春柳現在有客人,那又是另外一回事的。不管怎樣,他似乎已經不再需要這個紅菱小姐了。
他站起身,就準備離開。在離開之前,他想起了什麽,從懷中摸出一錠足有10兩重的銀子,輕輕巧巧地放在了她的兩條大腿的中間,還輕輕巧巧地對著她笑了一下。那意思,他決不是一個薄情之人。沒成想,見著了銀子,她一下子跳起來,興高彩烈地道:“公子,看在銀子的份上,我就帶你去見見春柳姐吧。”
他不自覺地搖了搖頭。看來,這銀子的魔力確實大於天,能將一個死人變成一個…·…活人。是的,小德張堅定地想,銀子的魔力一定是有這麽大的。
那個春柳小姐不僅住在“藕斷絲連”妓院裏,而且,她的屋子和紅菱的屋子隻有幾個門之隔。站在春柳屋子的門前,小德張低聲道:“紅菱小姐,早知道這麽近,我也就不麻煩你了……”她笑道:“公子,你還沒過河,就想著拆橋了?”
說著話,她就要推門而入。他連忙攔住道:“別慌。說不定,這屋裏有客人呢……”她指了指門上掛著的一塊綠色小木牌。“公子,看來你真的是第一次到這裏來了。呶,記住了,有這個牌子呢,就可以進去,要是換了紅牌子,就說明屋裏正有客人了。”
小德張不由得笑了一下,也就跟著紅菱走進了屋子。迎麵的這間房,大小同紅菱的那間房差不多,隻是明顯地要比紅菱的房子整潔幹淨。四麵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精致的小玩藝兒,如果這些小玩藝都是出自這屋裏主人的手,那這屋裏的主人,便當真是一個心靈手巧的人了。
然而屋子裏沒有人。小德張正在納悶,隻見紅菱走到一邊,掀開一個布簾,衝著裏麵喊道:“春柳姐,有客人找你啦!”原來,那布簾不是裝飾品,而是一道門。小德張不禁暗暗欽佩起這個尚未見麵的春柳的手藝之精巧了。
隨著紅菱的喊聲,從裏麵走出一個年輕女人來。這年輕女人,自然就是那個春柳了。看來,這個春柳確實與一般的妓女不同。一般的妓女隻有一間屋子,而她,卻有兩間。小德張的目光,不禁向春柳看去。
春柳的麵容及身材,的確要比紅菱強不少,但他以為,就整體而言,她還沒有達到“俏”的地步。令小德張感到奇怪的是,春柳的穿著,與紅菱迥然不同。一身裁剪非常合適的旗袍,既不花哨,也不黯淡,襯著她盤曲有序的發型,使春柳很有點大家閨秀的模樣。她為紅菱等姐妹做了那麽多招蜂引蝶的衣裳,自己為什麽要穿得這麽正統呢?或許,她就像許多廚師一樣,雖然自己燒得一手好菜,但菜燒好了,自己卻並不想去品嚐。
春柳的目光,也比紅菱的目光正經得多。她瞟了小德張一眼,問紅菱道:“你說的客人,就是他吧?”紅菱還沒有回答,小德張便搶上一步道:“小生張德,參見春柳姑娘。”紅菱低低地對春柳道:“春柳姐,這公子恐怕還是第一次來玩女人呢。”春柳淡淡地回道:“我知道了。紅菱,這兒沒你什麽事了,你可以走了。”紅菱很是聽話,摸了一下小德張的臉,就乖乖地走開了。
春柳輕輕地對小德張道:“公子請坐。”又緊接著道:“不知紅菱跟沒跟你說過,我的身價,比她們要高一些。一個時辰,8兩銀子,一夜的價格,是35兩銀子。”
她的語調,平淡而又沉穩,不像是一個妓女在跟一個嫖客說話,倒像是一位大姐姐在囑咐小弟一件什麽無關緊要的事。在她的麵前,小德張幾乎一點**邪的念頭都沒有。他真是意外,在妓院之中,還會有這樣端莊穩重的女人。這樣的女人,為什麽非要在妓院裏幹呢?或許,人生也真的過於複雜了。
小德張規規矩矩地從懷中摸出兩錠銀子,端端正正地放在了一張椅子上。他還沒開口,她就已經把旗袍的扣兒解開了,露出一段比紅菱要白皙得多的肌膚。他連忙言道:“春柳小姐,請住手….”
她住了手,但也沒把解開的扣子扣上。“公子,你剛才說什麽?”他吸了一口氣道:“這都怪紅菱姑娘沒跟你講清楚。春柳姑娘,我不是個嫖客,聽說你很會做衣裳,我是來向你學做衣裳的......”
她望著他的臉。他的臉是誠實的。她相信了,便輕輕地笑了起來。這麽一笑,她也就變得嫵媚多了。“公子,你還是第一個對我說這樣話的人呢。你,真的是來向我學做衣裳的?”他言道:“春柳姑娘在此,我張德不敢說謊。”她點頭道:“那好。公子請跟我來吧。”
小德張跟著她走進了裏麵的屋子。嗬,這屋裏,簡直就是衣裳的世界了。牆上掛的,地上堆的,都是顏色各異的衣裳。每一件衣裳,設計得既大膽奔放又精巧別致,給人有一種美不勝收的感覺。
小德張由衷地歎道:“春柳姑娘,你真是有好本事呢……”她微微笑道:“多謝公子誇獎。不知道,公子想學做什麽衣裳?我做的衣裳,很多人都不敢穿呢。”
他的目光,在屋內四麵八方搜尋起來。然而,他漸漸地有點失望了。因為,這屋內,衣服雖然五花八門,但卻沒有看到一件大衣。他輕輕地道:“春柳姑娘,我的本意,是來向你學做大衣的,可,我看來看去,就是沒看見一件大衣。莫非,春柳姑娘平常不做大衣?”
她點頭道:“張公子說得沒錯。過去,我一直沒做過大衣。因為,幹我們這一行的。穿大衣的機會不多,我做了,也賣不掉幾件的。”
他提起精神,笑著問她道:“春柳姑娘,你雖然沒做過大衣,但這並不等於說,春柳姑娘就不會做大衣,是不是這樣?”她道:“按理說,應該是這樣的。但我從未試過,所以心裏也就沒底。我這個人,總想把衣服做得和別人不一樣。我如果做大衣,也一定是要與眾不同的。”
他心裏話,我就是想搞到一件與眾不同的大衣呀!於是,他就試探地道:“春柳姑娘,如果,我要是請你為我做一件式樣別致的大衣,你,能不能答應呢?”說完,緊緊地盯著她的臉,她猶猶豫豫地道:“這個……我不敢肯定。我也不知道公子到底想做什麽樣式的大衣……”他連忙道:“不管是什麽樣的大衣,隻要跟市麵上賣得不一樣就行。”
她想了想,然後道:“公子既這麽說,我倒可以試上一試。其實,這幾天,我也正在琢磨要做一件別人從未做過的大衣呢….…”他忙著道:“春柳姑娘可琢磨出一個眉目來了?”她靜靜地道:“眉目倒是有了,可有一個問題,我一時還沒有找到解決的辦法……”他道:“是什麽問題?春柳姑娘能否對我說上一說?”
她點頭道:“公子這麽看得起我,我也不敢對公子相瞞。一般的大衣,不管是皮的還是布的,暖和雖然暖和,但穿在身上總是感到很沉。所以我就想,能不能做一件沒什麽份量的大衣呢?沒有份量,當然也就很輕了。什麽東西最輕呢?我想到了鵝鴨的羽毛。鵝毛鴨毛縫在布裏,穿在身上,不僅沒什麽份量,而且,還比一般的大衣暖和,也透氣,確實很好……”
這位春柳姑娘,在那個年代,她竟然想到了用羽毛做衣服。小德張立時就大叫起來。“春柳姑娘,你這主意簡直就絕了!我敢保證,世上再不會有第二個人能想出這麽絕妙的主意了。春柳姑娘,你就為我做一件羽毛大衣吧。不管要多少銀子,我都給......”
春柳笑道:“張公子,我話還沒說完呢。這種衣服好是好也花不了多少銀子,但是,那些鵝毛、鴨毛什麽的,有一股很濃的怪味,縫在衣服裏,味道就更難聞了。我把羽毛洗了又洗,曬了又曬,可那種味道,並沒有去掉多少。公子,我正為這件事情發愁呢。有了這種味道,誰還願意穿?”
是呀,鵝毛鴨毛什麽地,確實有一股怪味,腥不腥、酸不酸地,煞是難聞。如果……小德張可能是真的太聰明了,春柳的話音剛落,他就脫口而出道:“春柳姑娘,如果把鵝毛鴨毛洗幹淨放到熱水鍋裏使勁地煮,那種怪味,是不是就可以去掉了呢?”
春柳立刻言道:“張公子,你真是比我聰明呢。用開水煮,味道肯定能去掉,再加點堿什麽地,味道就會去得更徹底。這麽好的辦法,我怎麽就沒有想到呢?”
小德張道:“春柳姑娘,是你比我要聰明百倍呢!就是讓我想上三天三夜,想上一年半載,我也絕不會想出用羽毛做衣服的.….…”她笑道:“張公子,你幫我解決了這個大難題,我當真要好好地謝謝你的。”他也笑道:“春柳姑娘要真的謝我,就抓緊時間,為我做一件羽毛大衣好了。”她回道:“公子就是不說,我也要主動為公子做些事的。”
她的手,又在解旗袍的扣子了。也許,難題解決了,她要和這個聰明俊俏的小男人樂上一樂以示慶賀。而小德張,為老佛爺找大衣的事終於有了著落,心中當然就輕鬆大半,見了女人的肉體,就是沒有欲念也要生起幾份欲念來。然而,小德張最後還是堅定地離開了春柳的屋子。也許,是他不想在她的麵前暴露自己太監的身份吧。反正,他走了之後,她很是悵然了好一會兒。
從此,小德張隻要有空,便往“藕斷絲連”跑,看春柳的大衣做得怎麽樣了。春柳做衣服真是精益求精。如把弄來的幾大口袋羽毛,攤在地上,將大毛剔去,盡揀那些細小的絨毛。這雖然費了不少事,但衣服做出來,卻越發精致了。
大約過了七八天,春柳就按小德張口述的尺寸,做了一件長長的布大衣。這當然不是一般的布大衣。這很有可能是中國的第一件真正的羽絨大衣。大衣看起來很長很大,但拎在手裏,輕飄飄地,似乎毫無重量。
那一天,小德張走進春柳的屋子時,看見春柳正穿著那件大衣在屋內來回地走動。昨天,她對他說,大衣第二天就可以做好,他便說定了今天這個時候來。她穿著她的作品在屋裏不安地踱著步,是在展示她的成果,還是在焦急地等待著他的到來??
因為大衣的緣故,她和他很熟識了。然而,他每次來她這裏,總是規規矩矩地,甚至,都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這樣的男人,和她以前接觸的男人相比,簡直就不能同日而語。那些男人哪裏還像個人?見了她,一個個都像餓狼一樣,恨不能把她給吃了,把她撕成碎片。而他,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雖然還小,但舉止不浮不俗。在她的心目中,他已經是一個完美的化身了。而這個完美的男人,拿了大衣之後,便要和她分手,這一分手,以後恐怕就再也見不著他了。她,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就這麽清清白白地從自己的身邊走開?
小德張一跨進屋子,就驚喜地叫道:“春柳姑娘,羽毛大衣真的做好了?”她裹著大衣,嫋嫋婷婷地邁了幾步。“張公子,我這大衣做得怎麽樣?”他拍手道:“真是太美了,太妙了!簡直無與倫比。”
慈禧的身材要比春柳寬大,所以,這大衣穿在春柳的身上,就顯得非常的寬鬆。小德張從懷裏摸出一大包銀子,放在一張幾案上。“春柳姑娘,這些銀子,就算是這件大衣的價錢吧。”她笑道:“張公子,我想把這件大衣白送給你呢。”他連忙道:“春柳姑娘,這萬萬使不得。你為做這件大衣,耗費了不少的心思。這些銀子你要是不收下,我心裏實在是過意不去……”
她望著他,望得情真意切的。“張公子,銀子的事,我們等會兒再談好嗎?這件大衣,你……不想穿上試試嗎?”
她最後的一句話,說得有些奇怪。然而他沒有在意。他的心裏,也真的很想穿一穿這件大衣。所以,他就一步步地走到她的跟前了。她嫣然一笑道:“張公子,你等著,我來脫大衣……”
她開始脫大衣了。她的大衣裏麵,什麽也沒穿,連一根紗也沒。他沒有這方麵的思想準備,猛然吃了一驚。就在他吃驚的當口,她的大衣飄落,像一片鵝毛般,輕盈地飄到了他的腳下。而她,精赤赤、光裸裸地矗立在了他的目光中。
他看到了什麽?他什麽都看到了。他沒有將目光挪開,他的目光,從她的上半身,一點點地,直看到了她的腳趾。他承認,她的身體,是非常好看的。然而,他似乎不是在看一個活生生的人,他仿佛是在欣賞一幅優美的風景畫兒。他的目光裏,幾乎看不見一絲一毫****的內容。
她感到詫異了。難道,世上真的有不近女色的男人嗎?她靠近他,想采取主動。這麽一靠近,她就更加感到詫異了。有兩滴淚,明明白白地從他的眼角滑出。
她不知所措了,心中也頓時惶恐起來。這張公子,真的是一個男人嗎?他說話了,說得悲悲戚戚地。“春柳姑娘,請你穿上衣裳吧……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看得出,你是一個好姑娘,也是一個非常有本事的人,跟這樓裏的其他姐妹們不一樣。但是,我要告訴你,我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我是一個……太監....”
她的心陡然一驚,又跟著一沉。果然,他真的不是一個男人。她不由得歎了一口氣。這聲歎氣裏,該有多麽大的遺憾和失望啊!
她默默地穿好自己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見他眼角中滑落的淚珠,還掛在他的腮邊,便伸出手,輕輕地為他拭去。這一拭,使得他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家鄉,回到了母親的身旁。他止不住地,猛然抱住她的身體,放聲地嚎啕大哭起來。這哭聲裏,該有多少悲涼和辛酸啊!
她似乎真的是一位母親了,摟著他的頭,靜靜地聆聽著他那放肆的哭聲。許久,他才抽噎著平靜下來。等他抽噎的聲音減弱,她輕輕地道:“張公子,你的心思,我是知道的。你走到這一步,和我走到這一步,都是沒法子的事。誰願意做一個太監?誰又願意做一個妓女?我現在,已經積攢了一些錢,等錢攢得差不多了,我就離開這裏,過我自己想過的生活去……張公子,我不大會安慰人。我隻是覺得,像我們這種身份的人,還是各自保重為好……”
他終於不再抽噎了,抬起一雙淚眼,有點癡癡地看著她。入宮以來,他還是第一次這麽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頓。哭過之後,他的心中,也就無比的輕鬆了。倆人似乎都找到了一個知己,說說笑笑了好一陣,才有些戀戀不舍地分了手。分手之前,他硬是將那包銀子留了下來,說是給她做贖身的費用。她推辭了一番,見他動了氣,才勉強把銀子收了下來。
沒多久,春柳就贖身從良了。小德張和她的關係,也就告一段落。若幹年後,小德張曾派專人去打聽她的下落。她已和一個老實本份的男人結了婚,還有了兩個孩子,在京城的邊上過著一種男耕女織的平靜的生活。所以,小德張也就沒再去打攪她。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小德張有了這件羽毛大衣,回到宮中之後,便又開始做他的升官發財的美夢了。他選了一個黃道吉日,將這件別具一格、獨出心裁的大衣,呈獻給了慈禧老佛爺。慈禧哪裏見過這種大衣?穿在身上,一連三天沒有舍得脫。小德張的辛苦和努力,終於得到了預期的回報。
那一天,慈禧差人將小德張、李蓮英和崔玉貴一起叫到自己的身邊。她讓小德張坐下,而沒有給兩位大總管賜坐。她這樣安排,不僅叫李蓮英和崔玉貴略感吃驚,就連小德張,也很是出乎意外。
慈禧命人將那件羽毛大衣捧出,遞在了李蓮英的手上。“小李子,你見過這種大衣嗎?”李蓮英掂了掂大衣的份量。“回老佛爺,這種大衣,奴才從未見過。”慈禧又問崔玉貴道:“小貴子,你見過這種大衣嗎?”崔玉貴老老實實地答道:“奴才見識淺陋,不知道還有這種大衣……老佛爺的這件大衣,不知是從何處得來?”
崔玉貴這當然是明知故問。小德張穩穩地坐在那裏,不是他弄來的還會有誰?而李蓮英,早就對小德張看了不輕不重的幾眼。慈禧用讚許的目光望了一下小德張,然後喜滋滋地道:“告訴你們,這件大衣,是小德張為我弄來的。我早就說過,小德張這個奴才會當差,而小李子卻似乎有些不相信。這一回,你們都該相信了吧?我今天叫你們來,是想告訴你們,我已經作出決定,從現在起,小德張就是我的尚衣總管了。”
小德張沒有看見李蓮英臉上的詫異神色,也沒有看見崔玉貴臉上那很是高興的表情,因為,他以極快的速度跪在了慈禧老佛爺的麵前,叩頭謝恩呢。他叩得太投入了,額頭上隱隱約約地腫起一個大包來。
小德張為何如此激動?因為,尚衣總管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職位。它是慈禧老佛爺寢殿內最高的官,除了吃飯,慈禧老佛爺日常的生活,全歸它管。在整個太後宮當中,除了兩位大總管及禦膳房掌案外,就數到尚衣總管了。李蓮英是二品官職,崔玉貴和禦膳房掌案是三品頂戴,而尚衣總管,戴的是四品花翎。也就是說,小德張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連升三級,由一個南府戲班的小太監,一直升到尚衣總管,擠身於太監社會的上層了。這是一個奇跡?還是一個故事?
16歲的小德張當然欣喜萬分。崔玉貴的心裏,也十分的高興,因為,他多了一個和李蓮英較勁兒的幫手。最不高興的,自然就是李蓮英了。李蓮英分明地感覺到,小德張對自己的威脅,是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明朗了。
李蓮英,會對小德張的這種威脅袖手旁觀嗎?小德張,還會這樣一帆風順地往上升嗎?如果是,他到底會升到什麽位置?如果不是,他又會有什麽樣的遭遇呢?